他想给沈恪戴上,手指已经碰到了沈恪的腕骨了,可他却忽然停住了,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沈恪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环,黑色的,小小的,很轻,表面很光滑,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轻声问:“这是什么?”
白越没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不敢回答。
沈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没再追问。他伸出手,从白越手里把手环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有些好奇。
“给我的?”他抬头看向白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白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沈恪笑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的用途,可他知道白越不会害他,白越给的,他都愿意要。
他拿起手环,笨拙地往自己手腕上扣,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了好几下,才终于扣好。
白越看着沈恪腕上那圈黑色,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他本来打算等沈恪睡着了再偷偷给他戴上,趁他不知道,这样沈恪就不会问,他也不用解释,不用面对他的拒绝。
可他没忍住,还是拿了出来,没想到沈恪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沈恪这么笨,这么好骗,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自己说什么他也信。
白越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沈恪这样,他只会更不放心。
沈恪扣好之后,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还晃了晃:“挺好看的哎。白越,这个是你挑的吗?”
“……是我。”
沈恪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糖的小孩:“那我就不摘了。”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腕上的黑色手环,再抬眼看向白越垂着的眼睫。
“你看,我手上有一个这个。”他指了指白越脖子上的项/圈,耳朵慢慢泛起淡淡的红晕,“你脖子上也有一个这个。都是黑色的。”
他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根都红透了,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是不是一样的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不敢再看白越的眼睛,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烫得吓人。
这不就是情侣款吗!
白越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还好沈恪低着头,没有看到他这副模样。
“早点回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圈黑色手环。
他慢慢松开手,从沈恪身上翻下来,侧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沈恪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忽然有些想笑。
白越现在怎么跟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了。
他轻轻戳了戳白越的后背:“我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
白越没回答。
沈恪又戳了戳:“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可我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出门了吧?”
白越的呼吸停了一瞬,再吐出来的时候,全乱了。
那根手指隔着衣料落下来,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他背上画圈,又像是在挠他的心脏。
可沈恪又戳了一下。
第三次。
这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越忽地转过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别动了。”他的声音很哑,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啊?啊……好。”沈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白越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扯了扯衣领,露出颈间那圈黑色。
他拽着沈恪的手腕,带着那只手摸了上去:“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戴着它等你。等你回来了,再给我摘掉。”
指尖碰到项/圈边缘的时候,沈恪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白越的不安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白越拽着他的手,贴着那个冰冷的项/圈。
白越抬起眼,看着沈恪。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眼底满是执拗和期待,“你上次答应过我的。”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会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白越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白越脖子上的牵引绳。
白越的心跳陡然失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就和之前一样,沈恪拽着牵引绳,然后说自己要出门。
沈恪松开手,下了床。
他走到白越床边,停下来。
白越抬起头看他。
沈恪的目光落在他腿侧的纱布上,看了几秒。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纱布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白越的呼吸轻了。
沈恪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那块纱布。纱布上还有淡淡的血迹,是刚才挣扎下床时渗出来的。
他弯下腰,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
像怕弄疼他似的,碰完了就直起身。
不等白越作出任何反应,沈恪就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我想去顺带买个新手机等我买好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啪的一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白越一个人坐在床上,手覆在腿侧的纱布上,那里,沈恪刚刚亲过,虽然没有隔着纱布感受不到什么触感,可那一块现在却是火辣辣的一片。
他俯下身,也将嘴唇覆在了上面。
隔空亲吻完,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隐藏的软件。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心率曲线,平稳的,缓慢的,像睡着时的心跳。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确认它没有突然加快,确认沈恪是安全的,才缓缓把手机放下。
沈恪刚才拽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肤上,久久散不去。
会回来的。沈恪说的。
白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不是在找沈恪,就是在安排后续的事。
温择言已经跑不掉了,他让人把所有的证据,都递到了警方手里,最迟明天警方就会收到,到那时,温择言插翅难飞。
温序言的物流公司被查,账目、物流、那几艘藏着秘密的船,每一条线,他都让人翻了个底朝天,足够温家忙上很长一段时间。
于送风就更简单了。持枪、绑架、纵火,三罪并罚,都不用他动手,法律自会替他严惩。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感觉。倒也不是为了报复,也懒得泄愤,沈恪已经回来了,那些人现在不配让他浪费情绪。
他只是觉得,沈恪的回家路上,不能有任何阻碍。
他要让沈恪安安稳稳地回到他身边。
“……你要是不回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去找你。”
***
跃迁带着沈恪,先后去了当初被绑架的仓库,还有那片偏僻的山路。每到一个地方,跃迁都会仔细询问当时的细节,沈恪一五一十地应答,没有丝毫隐瞒,旁边的警员,拿着笔记本,快速地记录着。
等所有问题都问完,沈恪终于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跟跃迁道别,跃迁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语气平淡:“你这个手环还挺好看。”
沈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黑色手环:“嗯!是白越给我戴上的,他让我一直戴着。”
跃迁看了好一会儿,心下了然,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公事公办:“你当时的行动路径,再跟我复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沈恪没有多想,又复述了一遍。
等记录完毕,警员合上笔记本,对着沈恪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温先生,你的配合,对我们侦破这起案件,有很大的帮助。”
警员走远了,和其他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案件的细节。
跃迁再一次开口:“温清然。”
沈恪回头看向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跃迁看着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你命挺大的。”他忽然说。
沈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跃迁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恪脸上,眼神深邃,语气凝重:“你本来应该已经死了。”
什么叫“本来应该”?
沈恪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为什么这么说?”
跃迁看了他好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或许会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有其他警察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匆匆:“跃队,有温择言的消息了!”
沈恪立刻看向他,急切地问道:“温择言?他被逮捕了吗?”
跃迁收起脸上的神色,将口袋里的香烟塞回去,语气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没有回答沈恪的问题:“有任何新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小册子,用笔在上面写了张纸条,递给沈恪,上面是他的私人电话:“明天一点,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地点在市局刑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