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光板。“外面三十二个小时。里面——”
“里面可能三十二天,可能三十二分钟。”陆知行说。
沈墨看着那扇门。“希望是三十二分钟。”
陆知行看着他。“为什么?”
“三十二分钟就跑到了。不用等太久。”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很亮。
“快到了。”他说。
时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瓶子。光在里面浮动,2.0分。稳稳的,亮亮的。
“它到了。”他说。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突然开。铁门向两边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光从里面涌出来,珍珠白的,很亮,很暖,像洪水,像日出。
沈墨被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
光里有一个人。
很小,半透明的,穿着蓝色的衣服。头发到肩膀了,被光吹起来,飘在身后。
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光从瓶子里漏出来,和门里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它看着他们。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动。
“我回来了。”它说。
沈墨蹲下来,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回来了。”他说。
望点头。“嗯。”
沈墨伸出手,不是叠着手,是握住望的手。望的手很小,半透明的,但很暖。
“拼完了?”他问。
望点头。“拼完了。”
“裂缝不漏了?”
“不漏了。”
沈墨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那回家。”
望也笑了。“好。”
它转头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站在旁边,没说话,没动。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回来了。”望说。
陆知行没说话。他伸出手,不是叠着手,是轻轻按在望的头上。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嗯。”他说。
望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时铭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望。“你见到他了?”
望点头。“见到了。”
“他还在拼?”
“拼完了。”望说,“他也出来了。”
时铭愣了一下。“出来了?”
“嗯。”望指着门里,“他在后面。腿麻了,走不快。”
时铭看着那扇门。光还在往外涌,珍珠白的,很亮。门里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很慢,一步一步,朝这边走。
时铭站起来,看着那个人影。他的手指在抖。
“是他?”沈墨问。
时铭没回答。他看着那个人影,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穿着旧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光。珍珠白的,很亮。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看着时铭,看了很久。
“你出来了。”时铭说。
老人点头。“出来了。”
时铭看着他手里的瓶子。“这是——”
“等人用的。”老人说,“等了很久。”
时铭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瓶子,看着里面的光。珍珠白的,很亮,很稳。
“谁在等?”他问。
老人看着他。“你。”
时铭愣住。
老人把瓶子递给他。“她让我带给你的。她出来了,不用等了。”
时铭接过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暖。他握着瓶子,手在抖。
“她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她说,谢谢你等她。”
时铭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瓶子,看着里面的光。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很真。
晚上七点,七个人坐在客厅里。
沈墨、陆知行、望、时铭、时雨、时、陈姨。茶几上放着七个瓶子。透明的、淡金色的、银的、金的、珍珠白的、金色的、还有一个——老人带出来的,珍珠白的,很亮。
七道光。
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玉米排骨汤。时铭也做了两个菜,时雨也做了一个。
望每个菜都打了分。
沈墨的:8.3分。陆知行的:8.6分。时铭的:7.6分。时雨的:8.1分。
时看着它。“你给沈比之前高0.1。”
望点头。“因为他等了我很久。”
沈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你在门口站了三十多个小时。没睡。”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
“你也站了。”望说,转头看向陆知行,“站了更久。腿酸7.0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连这个都打分?”
“跟你学的。”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还在,但裂缝不再变大了。0.99分,停了。
“它出来了。”沈墨说。
陆知行没说话。
“拼完了。裂缝不漏了。”
陆知行看着那张地图。“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想它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我回来了’。”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等到了。”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看着那道珍珠白的光——望的那个。
“嗯。”他说。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明天还要去学校吗?”
“要。周一。”
望想了想。“那我的作业还没写。”
沈墨笑了。“明天写。”
“明天有明天的作业。”
陆知行开口。“那现在写。”
望看着他。“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
望想了想。“那我写半小时。”
它跑回房间,拿出作业本,铺在茶几上。三个人,一张茶几,一盏灯。望在写作业,沈墨在旁边看,陆知行在光板上记数据。
写了一会儿,望抬头。
“沈。”
“嗯?”
“今天很开心。”
沈墨笑了。“几分?”
望想了想。“8.8分。”
“比平时高。”
“嗯。”望低头继续写,“因为你们在。”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也在看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步率87.9%。
没说话。但都笑了。
那天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回来的时候,灯会亮。」
七十七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地图,一个红圈,裂缝停了。还有一冰箱的便利贴。还有一屋子的人。
【第五卷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