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妄自菲薄,本宫与陛下不会亏待你的。”卫安澜欣慰地点点头,“本宫会在南都小住些时日,你若得空可以来公主府,本宫让少微再看看你的腿。”
“多谢殿下。少微姑娘医术精湛,微臣现在用的还是她开的方子,疼痛已有所缓解。只不过微臣年岁渐长,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不敢因为这些小事烦扰殿下。”
郭澄明诚惶诚恐地谢过卫安澜,卫安澜又和他寒暄几句,方才看向他身后满脸堆笑的严凭。
“严大人今日怎么来矿场了?”
严凭恭敬地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回答:“矿洞出了事故,微臣寝食难安,虽然玳铁矿一应事务皆由将军府掌管,微臣食君之禄,自不能袖手旁观。”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卫安澜一听便觉得无趣,不过她并不打算与严凭过不去,便和善地笑道:“有严大人为本宫分忧,本宫便放心了。这样吧,严大人指派个信得过的人,立秋初来乍到,不太熟悉矿场的公务,一些善后事宜还有赖严大人帮衬。”
卫安澜心下自有计较,玳铁矿不能一直掌握在将军府手中,为了维护南都的稳定,也为了日后更顺利地改制,当由刺史府逐渐介入。严凭只是畏惧左飞钺,为官还算清廉,待她拔去这根毒刺,他未必不能管理好玳铁矿。
严凭拱手应下,“是,那微臣回去便派长史前来协助。”
卫安澜点头允准。严凭目光移向她身侧,见她居然把柳遇带来了矿场,脸上短暂地流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这才几日,他就真的巴结上公主府了?
南都已有传言,柳遇被卫安澜收作面首,极得她的欢心,两人一时一刻都舍不得分开。其实严凭并不在意柳遇的去向,亦不在意卫安澜身边的面首姓甚名谁,但他不能容忍公主府面首出自刺史府。
尤其他还是他亲手推到卫安澜身边的。
一想到当年柳遇也是凭借一张嘴得到自己赏识,严凭便觉得恶心。
“殿下,微臣虽人微言轻,但有句肺腑之言还是想说给殿下听。”严凭意有所指地瞥了柳遇一眼,“殿下年轻,又深受陛下信任,未来不可限量。有些阿谀奉承攀龙附凤之徒,殿下还是要多加考量,切不可轻信。”
严凭说破此事正中己怀,卫安澜指尖轻轻一拂,隔袖捏住了柳遇的手腕。
“柳遇是本宫的人,严大人慎言。”
一阵疾风扫过,沙土在众人脚边卷成一个个旋涡。严凭没想到卫安澜非但不避讳,反而牵着柳遇的手招摇过市,而柳遇竟也不知羞耻,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宠爱。严凭本是好心劝谏,却被他们一人打了一记耳光。
真是不识好歹。
来日真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别怪他没提醒过他们。
沉默良久,严凭方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殿下执意如此,微臣无话可说,微臣告辞。”
目送严凭憋着满腔怒意拂袖而去,卫安澜转回身,不动声色地撤开手道:“柳大人,对不住啊,本宫把你的后路封死了。”
柳遇本就见罪于左飞钺,如今严凭连表面情分都不愿继续维持,他为求活命,便只能留在公主府。
卫安澜下手精准直击要害,柳遇别无选择。
然而柳遇无心怨怼她的算计,他低首凝视着被卫安澜捏皱的衣袖,只觉得腕上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带着她的体温,不得挣脱。
心底升起难言的情愫,与残存的理智苦苦相搏。柳遇头脑一热,将卫安澜的手拉至身前,轻轻扣在掌心。
“南都已无容身之所,殿下是在给我生路啊。”
岂是卫安澜断他后路?分明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脚下深渊万丈,而前方唯她一人而已。
他在她身上下了注,赌她难舍好奇,赌她惜才怜弱,赌她在他主动挑衅左飞钺和严凭之后,依然能容许他侍奉在侧,赌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破解山河血字谱的诅咒。
如今,他在一步步接近最初的目标,又似乎在一点点偏离。
冰凉的触感惹得卫安澜心下一颤,她垂眸看向覆在手背上的修长的指节,眼中晦暗不明。
柳遇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撩拨她,其实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仇恨。
他是落在她身侧的雪,极美,亦极冷。
蜻蜓点水般的微澜刹那间消失无踪,卫安澜轻挑眉峰,回以平和的一笑,“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走吧,随本宫一起去矿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