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友阴狠大叫,手伸向桌底,被君少有扣住,啪啪又是俩大嘴巴子。
没用法术,纯手工活,诚意满满,力道十足。
梅大友被这样侮辱,气得掀桌,君少有也随便,手上仍然冲脸招呼,扯他头发,掐他脖子,拽他脸皮,抠他眼珠,打碎鼻梁。
梅大友之前是因为胆小晕血被辞退的,受了白眼嘲笑,一定经历了很多,才会逼自己变得阴狠凶残。
但他的心结,仍然是不被重视,拿刀枪杀他估计没效果,这样乱打能让他气得破防。
这混乱,上官齐与撇开脸。
梅大友被打得潦里潦草,君少有也累了,一脚把他踹地上。
“交代吧!不然把你的样子说出去。”
梅大友擦了鼻血,倔强扭头。
君少有又一脚踹他脸上。
招了。
回想起来,梅大友被辞后,家里觉得他没用,杀鸡都晕,分了一亩地,让他自己想办法过活。他什么都做,能赚到钱,但总是存不下来,过得马马虎虎。
某天终于明白,是自己被辞退的原因。因为无法杀鸡,想改变自己,可熬了几年,还是不行。
为什么总是不行?这个不行让他二十年过得痛苦。他盯着那群鸡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人扛锄头回来,见他傻样,骂什么来着,噢没出息,废物,杀鸡都不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骂完了,脸上神气了,啐了口痰,提提布腰带,去屋里喝水,不忘抖腿。
梅大友跟没听见一样,还是盯着鸡看,只是这次手上在磨刀。等自己回过神时,十三只鸡,五只鸭,血迹跟花一样开满院子。
他抱着自己养的惊恐直叫的大鹅,对脸压在浓痰上的睁大眼不动的人,说,看,杀鸡不难,他做到了。
他混出了名声,有人找到他,给了重金,让审问几个人。但只是动刑,等对方要开口时,他被请出去了。
“所以,我不知道。”
他样子很得意很欠扁,君少有便不客气扁他了。他接的任务就是这个,往死里揍。
上官问道:“轩辕霏,是谁杀的?”
梅大友吐掉血水道:“我不知道,我只用刑,应该是他手下吧。石室里有好几个人,但我不知道什么样子,都蒙着脸。”
“你用的刑,有什么说法吗?”
“哪个狠用哪个,有时在同一人身上用好几种,你,知道的吧?”
君少有重拳出击,皮笑肉不笑:“我知道。接着说。”
梅大友咬牙叹气:“俩小孩不给弄出伤口,我就用针,十指连心,更疼。”
“为什么不给弄出伤口?”
梅大友:“客人要求呗。他们要做什么,没让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享受血腥味,还有拿钱。”
君少有觉得晦气:“怎么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要不我能活着呢。”
君少有觉得梅大友还是很欠,便一把把人按地上,拿出一沓符文,问上官还要问什么不,他好准备临别赠礼。
“是你杀了二十三口人吗?”
梅大友听了,仰着头,看着上官的眼睛,故意很长时间没说话,想看出他的痛苦绝望,像九年前一样,那样自己会很痛快。
可长久对峙后,只有平淡无波的眼睛,让他想起自己养的大鹅,不吃不喝自己熬死了。
梅大友败下阵来,悻悻道不是。内心骂自己还是动刑少了。
君少有把符文递给上官:“这东西,可让他受十倍苦。我有五张。可受五十倍。给你,全用了吧,给慕容家报仇。放心,死不了。”
梅大友一点都不怕,阴阳怪气道:“他们都死了?那可都是你害的!”
上官接过了但没用,道:“你的机关术,比刑讯逼供强。当年还是要谢谢你。”
很突然的一句,别人都怔住。
齐与深吸一口:“我没伤到经脉,没有伤到骨头,一定是你手下留情了。”
他转身就走,君少有匆忙跟上,留梅大友愣了半天。
湿冷的冬天难得见太阳,温温暖暖照在人们身上。
他笑了,笑着笑着涌出泪,匍匐在地上,手抓起泥土摩挲,想,这是审问的高阶手法吗?诛心。
不敢杀鸡,不能见血,有什么出息,目光之鄙夷,言辞之恶劣,让他惶恐一生。
若不能喝酒,会不会说大丈夫岂能无酒,若不会种地,会不会说男子汉如何养家?
其实都不过是别人借此凌辱他的缘由。
没人愿意看见他会做机关术,偏偏,是这个人看见,被自己摧残过的却无意恨他的人。
“小团子!”
上官齐与一愣。
猛地回头看。
看到满脸悲伤的梅大友,不禁上前几步,掩不住急切:“你叫我什么?”
梅大友爬起来,低头拍掉手上的灰:“小团子。是你吧。我对他们用刑拷打,边上都有人看着,每天打完,我上去,那个谁就下来问话,至于问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孩子,男孩,发烧昏迷,一直在呓语,喊了几句小团子。打了三天,最后一天的时候,年纪大些的男的,决定说出那个谁想要的秘密。”
据梅大友说的,年纪大些的是慕容令,女孩是慕容梓,男孩是慕容云哥,看样子他除了动刑,其他真的不知道。
梅大友进家门,片刻拿了东西出来,一张布条,字迹陈旧。
“那个男孩,喊了句小团子,小团子被我打得遍体鳞伤,就剩一口气,勉强抬头回应。男孩他说对不起,说让你无辜受累,说你那么小,才十三岁,却要受这样的苦,他比你大两岁,却不能护着你,只希望你不要怨恨,能忘记这些好好活下去,欠你的五块糖,下辈子再还你。”
梅大友问:“你可听出些什么?”
上官那段记忆都忘了,听到这些,心被拉扯着,还要强忍住,思索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小男孩说这话,几次瞟我,像故意盯着我看。很快,那个谁就下来了,估计是得到秘密了。”
君少有斜眼睨他:“你猜出什么了?”
梅大友道:“那天,那个小男孩,喊了六声小团子,说你十三岁,他比你大两岁,那他就是十五岁,说了两个不,五块糖,下辈子再还,再字就是二,合下来,就是,六,十三,二,十五,二,五,二。按对称来说,六可能没什么意思,就是叫你名字,引起注意,那就是六个数字。这些年,我琢磨这几个数字,可惜没琢磨出什么,想来,这可能是他专门留给你的。”
专门留给他的。
上官齐与呆立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