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少有直摇头:“不争了,争不过,你看,孩子都来找朗颢了。”
朗颢笑了笑,抚摸婴孩的脸,失去造成的巨大落空被小孩陡然填满,内心有暖流涌动,他道:“放心,我会把你养大的。”
顾香施术,从地里长出一朵花来,摘下花儿喂孩子吃花蜜,婴孩饿了许久,忙鼓着小嘴吸吮,眼睛始终望着朗颢。
六人感觉朗颢的阴霾暂时去了,都为他高兴,小心逗着孩子,纷纷取小名。贝贝,小小,悠悠……七嘴八舌都觉得自己取的最好,最后说到岩岩的时候,娃打了嗝笑了,于是定了岩岩。
朗颢腾出手把拐杖递给了李暄和。
“……”这是要打吗?打不过吧?她本心是为朗颢能活下来,但也算间接逼迫朗颢做选择,最终挨了天罚。
若是朗颢怪罪,也人之常情。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要背负什么。
“你从冰川回来,伤势未好,下山历练又多次施法受伤,不舒服的时候就拄这个休息会吧,不要硬撑。”
都这种时候了,朗颢丝毫不责怪,还在关心别人。李暄和有些不安,接过来试了试,说不错。
朗颢道:“在楚家庄我就看出你有些不舒服了,我想我再不给你做个拐杖,你就要好了。”
李暄和想笑又没笑,发现是朗颢故意玩笑后,赶紧让自己笑出来,道:“那我把腿打断,别辜负你的好意。”
“……大可不必!”
其他人继续将氛围搅合开,一个说可以当法杖,一个说可以刨地,又说可以摘点果子让李暄和挑着。为了这份欢乐,李暄和含泪背负了所有。
庄吾问:“等会我们去哪?”
朗颢环顾四周,往南边一指:“往事已了,随便走走吧。”
岩岩尚在襁褓,朗颢法力全无;齐与失去半身血还没补回来,脑袋还被砸过;李暄和本来有伤,加上屡次动用法力,已经不行了;君少有心神震动吐过血,这会昏昏沉沉;顾香雪韵还小,骑马不方便;另外都被雷劫波及重创了一把……
残的残,伤的伤,便雇了辆大马车,横七竖八倒下。幸存战力、受伤最小的庄吾精神还行,驾车加做饭,尽心尽责。
一路往南。
看云雾缭绕的烟州,吃甜腻的桂花糕,和火辣辣的豆腐饭;去爬泰山,对初升太阳高声欢呼,双腿抖成筛子下山,在山间小路,打了拦路的强盗。
又乘三叶竹筏,入九游溪流看春水,听山歌,有鱼儿跳上来,到岸边生火吃午饭;再去廖莴国看花海,吃酸枣,带走几大罐蜂蜜,出城时,打落偷防城图飞檐走壁的蒙面人。
绕路宁宇城海边,可能不是好季节,海鱼海虾特别难吃,但捡了很多漂亮贝壳,还有两颗紫珍珠;又去了很远的面古小国,躺在青草地上,看近在眼前的天,伸手就能摸到的云。
当然功课是不能落下的,朗颢会监督各位,每天修习,围坐一起聊各自的进步和困惑。起初君少有顾香雪韵压抑,不敢多说,朗颢平静如水,次日依旧,大家才正常练功。
李暄和看慧清掌门给她的书,发现辰穹鸢还留下一个可以翻天覆地的大阵,需要六个人共同完成,心里刺痛,不想多看。
偶尔时候,李暄和还是会暗中观察朗颢,这回是别的情绪。
某天晚上,朗颢把岩岩哄睡着,拿了本旧书递给李暄和,里面是各种法阵的残卷,他说:“你也许能推测出完整的阵图。”
李暄和相信一些玄乎的道理,比如会水的人溺水的可能更大,她养伤时候看了两年阵图,后来修习任何阵法都手到擒来,破阵更是易如反掌,引以为傲的同时,一直觉得自己有天会折在上面。
她做过准备。
然后遇到了更令人绝望的事。
朗颢看穿了她,特意送残卷来。几天后,李暄和把辰穹鸢大阵改了一处,让没有法力的朗颢站在东南角,试过后,威力依然巨大。看朗颢低头握剑的隐晦表情,看几人惊喜喊着多加练习,李暄和心里的阴影才去了大半。
事情了结,心里轻松,空闲也多,按理说李暄和可以好好跟闻兮写信了,但她除了有事说事,闲扯是扯不出来的。
于是。
——我去了南边东南边等几个地方,接下来还要再去几个地方。
收到回信时候,直觉让她别打开,可青鸢来回一趟累到冒烟,她不能辜负,李暄和只好遮着一只眼睛看信。
——那你去吧。
嘶。
这一天天的图什么。
青鸢都被气到了,要不是修行不够,高低化成人形把俩人骂一顿。敢情飞来飞去的不是她们。
搁这没话找话,不伺候了!
李暄和看青鸢蔫了,想了想,拿出瓷瓶,喂了灵药。
呜呜呜,好好吃。青鸢在李暄和掌心蹭了蹭,刚刚都是说笑的,最喜欢替你们干活了。
吃罢,为了给俩人起个话头,它爪子沾墨,在信纸上来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