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皿进展顺利，真相触手可及——亚提拉最近心情很好。

之前巴特拉隐瞒病史、请心理医生来恶心她的那些破事，就这样被时间冲淡了。不是原谅，是懒得记。记仇也需要精力，她要把精力花在刀刃上。

友客鑫拍卖会前的大半个月，她张罗了一桌子亲手做的饭菜。安德森小姐说这是念能力修行的“结课庆功宴”，亚提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是散伙饭就更好了。再忍一两个月，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她郑重地为之前顶撞巴特拉的事道了歉，还主动帮他调整了体内气的流通纹路。嘴上说说谁不会？她拿出实际行动来补偿，才是真正的致歉。巴特拉接受了，于是两人诡异地握手言和。

“幸好我和安德森没有后代。”巴特拉私下里嘟囔了一句。

——这话可别让亚提拉听见，不然她准会接：“说不定小孩还不想出生呢！”

亚提拉之所以“迷途知返”，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自制力下降了。天天抓着那点破事不放，活像个祥林嫂。不同的是，她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被标记了也无所谓，她有方案脱离险境。她该做的，是趁机索要更多利益，而不是揪着“定性”不放。

她已经过了无能为力的童年阶段。她不想再赋予某个不重要的人或某件不重要的事如此大的力量来击垮自己。她是上帝之鞭，是恶魔，是有主观能动性、有解决问题能力的成年人。只是偶尔会陷入死循环：一言不发——过度分享——因过度分享后悔不已——再度一言不发。

“这个鸡肉怎么做的呀！”安德森小姐学着用筷子，刀叉吃黄焖鸡实在不方便，“要不就叫‘黄焖鸡’吧！”

好随意的名字。但民以食为天，名字不重要。亚提拉的厨艺，除了她母父之外，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

“可以啊，‘黄焖鸡’挺好的，刚好是烤鸟。”她对知更鸟教会的敌意不减，试图用冷幽默稀释攻击性。

“哇这个也好吃……”

“滑蛋叉烧。”亚提拉跟着安德森小姐的进食顺序介绍菜品。为了这顿饭，她备料就花了快一周，整个上午都泡在厨房里当煮饭婆——十菜三汤。

兹绝拉这个好命的也跟着蹭了一顿：“亚提拉小姐，您可以去当美食猎人了。”

“谬赞，暂时没这个打算。餐饮行业太辛苦。”她现在完全把烹饪当作锦上添花的人情，而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吃到的。贫民窟的盒饭大多是大锅饭，食材安全、能吃就行，有时候她懒得开小灶也跟着吃。

安德森小姐的志向就这么被转移了——从邪教徒圣女变成了糕点师。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净化”，那她之前苦口婆心、夹带私货的劝诫算什么？憋屈的同时有点小得意。奶牛猫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收徒。”亚提拉摆摆手。

她对巴特拉夫妇的观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应对起来更得心应手了。照顾别人的情绪和解决事件不是对立的——照顾情绪是解决事件的捷径之一。把别人哄开心了，事情解决得更快。她先前明知这个道理却拒绝照顾别人的情绪，舍近求远选择了效率更低的“就事论事”，说明她当时也带着情绪。她的情绪不允许她去照顾别人，于是选择了就事论事——其实也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这极大拉低了办事效率以及她的自我评价。游刃有余、毫无波澜，才是她该一以贯之的策略。想清楚底层逻辑，同时也不对自己的情绪视而不见，这才是一个成熟完整之人所为。她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完整。

“缇儿，你的心志还没成熟，但你的皮肤和骨质已经开始疏松。”念兽们在开导她，“不过没关系，至少你手头很紧。”

“我的人生经不起细想，连找人弄你的钱都没有。”

友客鑫拍卖会开始前，她靠着全勤打卡和撒泼打滚，换来了一周半的休假。她现在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基金会的事宜直接甩给巴特拉：“加油！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年上和年下相比，那还是年假牛逼。”

她拨通了友人的电话。酷拉皮卡那边估计忙得慌，忙线无人接听，她发了封邮件问候了一声。雷欧力打算出发去友客鑫了——他已经习得了念，还在备考医科大。嗯，很可能要二战了。两小只则早早到了友客鑫走歪门邪道赚钱。她联系得太晚了，奇犽已经去赌场输掉了一半的资金。

八亿，八亿……这孩子知不知道物价以及货币购买率啊？好荒谬，她身边怎么都是赌狗？！戒戒你好。

“没受伤吧？”亚提拉上下打量着奇犽，目光慈祥。

赌场的阴险手段她略有耳闻。虽然揍敌客家的小少爷轮不到她来操心——她先前还是个贷狗呢。

“下次别想着这样了。人家有团队的，就是坑你。按数学公式算，赌场运营也是稳赚不赔的。”检查了奇犽没受伤之后她舒了一口气，见缝插针试图讲道理。

“哎呀知道了。”奇犽抠抠耳廓，已经被小杰说过一顿了，再听耳朵都要长茧了。

亚提拉看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教师人格差点顶号。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真是和她如出一辙。不过奇犽的人生容错率很高，这点钱都不够他买糖果的，她还是别扫兴了吧。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生动例子。不过那是属于他们的财富，他们支配得开心就好。她没什么立场替他们做选择，也无权干涉。嗯嗯，见不见心不烦，与我无关与我无关，这是漫画的世界，不要带入现实……她碎碎念把自己剥离出来。

真是束手束脚，里外不是人，感觉不教育几句她浑身不舒畅，教育了又显得爹味，人家正牌爹都没管呢……她还是不要不请自来、自主主张、自讨没趣了。从奇犽联想到自身，她微妙地共情了白虎祂们——以后还是少顶嘴吧，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一直以来的相信母父是不会骗人的——当他们决定不爱你，就会毫无保留地不爱你。

“走吧，去把小杰的猎人证赎回来。”她能做的，就是帮年轻的友人兜底，增加他们的容错率。大人有义务给小孩塑造一个没什么压力、快乐成长的环境。虽然她已经分不清教育和溺爱的界限了。

“抵押了多少呀？”她掏出黑卡，忘记剧情里小杰抵押了多少了，但估计不超过两三亿。她是穷出身的，对钱还是有概念的。猎人世界，她的业务按购买力收费——有的人家收几个鸡蛋，有的就狠狠宰一刀。她夜以继日地加班和“勒索”，也算积累了不少财富，算个小暴发户了。

“我手头上还有近百个小目标。可以把小杰的猎人证拿回来。”

“以后要钱和我说，我想办法给你们弄，不收利息。”

她说完，两小只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完蛋，感觉要被宰了，早知道不那么诚实了——暴发户装逼瘾上来了，忍都忍不住。都说财不外露，她就这样把底都揭了。好在小杰和奇犽也不贪恋她兜里那几个子，不至于把她吃干抹净。

“这么多，有戏。”两人在她面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说实话没啥必要——亚提拉还不至于耳背，几乎把他们商量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奇犽把小杰推了出来。

亚提拉一看就知他们所求何事，但还是配合着演着开明大姐姐：“嗯？怎么啦？”

“亚提拉姐姐，我们想参加友客鑫拍卖会！”

“哦哦可以的，弄到邀请函就能进，这个简单。你们是有什么想要的藏品吗？”她循循善诱。

“贪婪之岛。”

“哦哦，你们要一整座岛？那有点困难哦。”亚提拉故意逗小孩玩，“姐姐没那么多钱。姐姐会努力砸锅卖铁供你们读书，带你们过上成功富裕的钻石王老五人生的。”说罢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活像个溺爱孩子的昏庸长辈，一定要把小辈托举成成功人士。实则王侯将相的后代轮不到她操心，她不当个乞丐去乞讨也算她有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