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念’的六性图,位于对角线上的两个系同时学起来最不容易,相邻的则最容易锻炼……”
云谷讲解的时候,顺便巩固了一遍“四大行”和“八大应用”的基础知识。
亚提拉在旁边温故而知新。这些理论她之前自己琢磨的时候也总结过,但不成体系,像散落一地的珠子。云谷这么一串,珠子就有了顺序。
小杰和奇犽顺利打上两百层,完成了登记。然后在两百层的走廊里,遇见了西索。
那家伙靠在墙上,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变色龙,冲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口的果实们,终于来了~?”
两天后,白虎要和西索打一场。
白虎主动切断了和亚提拉的链接,用念结晶供应自身需求。祂想试试在有限“念”量的情况下,和西索那种疯子对弈是什么感觉。
亚提拉嘴上说着“信任你”,背地里却找了黄牛,买了好几沓碟片——全是西索过去在天空竞技场的比赛录像。白虎研究对手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翻来覆去地看,把西索的习惯动作、念的应用模式、甚至他每次舔牌的角度都记了下来。
一对一?那是西索的祈愿,是白虎的武道。
她才不管这些。
真到了危急关头,她会让“一对一”变成“一对多”,“单挑”变“群殴”。
反正她不讲武德。
不过她打心底相信白虎。那个会用尾巴绕她手腕、会在她瘫成猫饼时盖毯子、会一边嫌弃一边纵容她的人——不会输。
“他真的在诶……”
奇犽咬着吸管,和亚提拉描绘当初的情景,表情嫌弃得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竞技场的方向——西索或许就在那里等着。
“幸好找了个老师提前学习‘念’。”
亚提拉从包里掏出几张票,递过去。
“这是埃拉克和西索对决的票。等会儿你分给小杰、智喜和云谷先生。”她说,“就不需要你们花钱买了。”
奇犽接过票,翻来覆去看了看。票面上印着两个名字:埃拉克 VS 西索。时间是两天后的晚上。
“观战的时候记得用‘凝’。”亚提拉提醒道,“别光看热闹,要看门道。”
“知道。”奇犽把票收好,“对决之后呢?对决没有奖金。”
“我和白虎就离开这里了。”亚提拉说,“你们跟着云谷师傅好好学习。离开之前,我会分享一下经验。”
“这么急?”奇犽挑了挑眉,“也对,知道最高层的待遇后就没啥兴趣了,我和小杰都是,他只是想报“一拳之仇”。你更没道理留在这里,也不缺钱,还高反哈哈哈……”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亚提拉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这孩子,永远在试探。
“嗯。”她没多解释。
空气沉默了几秒。
奇犽忽然开口:“其实云谷是你找的吧。”
亚提拉愣了一下,她以为话题就此终结,可以享受一下岁月静好。
“嗯?”
“你和云谷都在假装偶遇。”奇犽咬住吸管,眼睛瞟向窗外,“太明显了。就小杰还蒙在鼓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亚提拉知道,这种平淡才是他真正的试探方式——把话丢出来,看你怎么接。
“偷感好重。”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果汁,把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
亚提拉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不是我”?那是骗人。说“是我”?那要怎么解释为什么费这么大劲?
“不过因为大哥和西索,我们迟早是要接触‘念’的。”奇犽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不找他学,也会找你学。你不愿意教我们,也会找别人。”
他顿了顿。
“所以谢啦。云谷确实很靠谱。你也不赖。”
亚提拉看着那双猫一样的眼睛。
蓝色的,清澈的,但里面藏着太多东西。像她一样。
她忽然想起白虎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精明?精明到和谁都是做交易。为什么又这么笨拙?笨拙到对别人的善意视而不见。”
奇犽也是。
精明到能一眼看穿她的“偷感”,笨拙到还要绕三个弯说“谢啦”。
他们都是这样。
被生活打磨过的刺猬。知道怎么竖起刺保护自己,知道怎么从别人的表情里读出危险信号,知道怎么在暗处观察、算计、提前布局。
但不知道怎么能好好接受别人的好意。
因为每一次好意后面,都可能跟着一把刀。
“你怎么看出来的?”亚提拉真的佩服奇犽的察言观色。
奇犽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你每次说‘正好’的时候,都不自然。”他说,“像在背台词。”
亚提拉愣了一下。
她有这个习惯吗?
“还有。”奇犽继续说,“那次你看见云谷的时候,眼神会变。不是那种‘哦,新朋友’的眼神,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眼神。”
“……你观察得真仔细。”
“习惯了。”奇犽耸肩,“揍敌客长大的,不会观察早就死了。”
亚提拉哭笑不得,自己还比不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坦荡。
那种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奇犽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我们有些方面挺像的。”
奇犽挑了挑眉。
“哪儿像?”
“对不起,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没有给怒贴标签的意思,没有高攀的意思……”亚提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上盾。
“啧,别扯这些。说话。”奇犽皱了皱眉,亚提拉这样叠甲,仿佛他是什么小心眼的自视清高的人一样。
他一开始确实看不起亚提拉,但后来在相处中慢慢改观了。不过她老这样自我贬低看得还是有点不爽,明明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不用如此上纲上线。
“都活得挺累的,不过比起累,更多的是烦?”亚提拉尴尬地用手抠抠自己的梨涡,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努力搜刮合适的词汇。
“哦,就这…”奇犽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笑容有点臭屁,有点刻意的洒脱,好在没有任何一丝自怨自艾的成分在。
亚提拉打心底欣赏这位小酷哥,她的理想自我。
“……是挺烦的。”他说,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都准备好洗耳恭听了,结果这家伙就说出来这。白虎还真没说错,她是个笨拙的孩子,嗯,外星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两个人坐在长凳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够说话,又刚好够不触碰。
奇犽开了一盒新的巧克力豆,亚提拉则是晃着腿,看自己的鞋尖。
“那你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奇犽忽然问,“找云谷,买票,还——做这些事。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亚提拉想了想。
她可以说“因为你们是朋友”。那是最简单的话,也是最真诚的话。
但简单的话,有时候最难说出口。
她怕说出来,会显得矫情。怕说出来,会让气氛变得奇怪。怕说出来——
怕说出来之后,对方不知道怎么接。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因为我不想教你们。”她说。
奇犽的眉毛又挑了挑。
“怕教坏你们。”她继续说,“我是散修,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路子野,全是歪门邪道。云谷不一样,他是正朔传人,知道怎么打地基。”
“所以我找了最靠谱的人,来做我自己做不了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奇犽。
“就这么简单。”
奇犽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目光不重,但很深。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