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娇很伶俐,学东西快,到服装厂之后,工作勤快认真。她住在厂里,白天做份内的缝纫工作,晚上还主动打扫厂房的卫生。
对于她和陈广林的事,还有她之前的作风问题,女工们起初会在背后悄悄议论。大多数时候她听不见,偶尔听见了,也装作没听到,不多言语,不做解释,也不记仇。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新闻渐渐变成旧闻,人们失去兴趣,也就不再说了。
入秋之后,她从服装厂搬到了盼儿家里。
盼儿本不太情愿。因为以前,她和方英、枝枝,还有村里的很多姑娘,都看不惯赵玉娇勾三搭四,溜须谄媚有钱男人。她们不喜欢赵玉娇,甚至讨厌赵玉娇。
但盼儿也是善良仗义的,听方英说了赵面瓜和赵大罗锅那般不做人,她深感愤慨,对赵玉娇的困境十分同情,于是心软同意了她来家里借住。
她原以为,和赵玉娇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别扭,结果反倒轻松舒坦。因为赵玉娇住进来之后,主动包揽了全部的家务,屋里屋外打扫、喂鸡鸭鹅、做饭烧炕,有时连盼儿的衣服都帮忙洗。
盼儿清楚,赵玉娇低眉顺眼、做小伏低,是寄人篱下的妥协。不过,她对她的看法还是有所改观,虽然仍谈不上喜欢,但却不再讨厌。
方英和枝枝也和盼儿一样,不再讨厌赵玉娇。她们去盼儿家找盼儿聊天,或者拿去些好东西分享,赶上赵玉娇在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把她排斥在外。
这天,服装厂里,方英坐在桌前,正在画秋季新款风衣的设计图。女工们裁的裁、缝的缝、熨的熨,各司其职,也都在忙。
一阵“突突”车声由远及近,服装厂的一个小姑娘惊讶叫道:“哎呀!外面咋来了辆‘小土豆’呢?!”
方英抬头望向窗外,看见一辆黄色微型小轿车开进厂子院里。在这个年代,这种小车售价大概万八千块,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会买一辆,城里的出租车也基本是这种车,因其袖珍的外形被称作“小土豆”。
她纳闷来人是谁,放下手上的活起身走去院子里,盼儿和枝枝也跟出来。
她们瞧见,一个司机小哥先下车,快步小跑绕过车前,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约莫40岁左右,个子不高,西服领带大皮鞋,背头梳得油亮,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哥大。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个有钱人。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两张十元给司机小哥,“靓仔,给你的啦,多的算作小费啦,在这边等我。”
司机小哥点头哈腰接过,“谢谢,谢谢老板!”
男人向厂房这边走来,方英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男人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我找你们的方厂长的啦!”
“我是方英。”方英走上前,“请问你是?”
“啊呀!原来你就是方厂长哇,比照片上更漂亮!”男人握住方英的手摇晃,“雷猴,雷猴!我叫丁康,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我是做服装外贸生意的。前几天来这边办事情,在报纸上看到你们服装厂的报道,很想和你聊聊合作。”
“原来是这样。”方英有点费力地抽回手,“丁老板,合作我们非常欢迎!”
她邀请丁康走进厂房,先参观一圈。
看到架子上一排排已经做好待发走的成衣,丁康兴奋高呼:“怀甚!怀甚!这些衣服的款式,太怀甚了!!!”
枝枝和盼儿在一旁,和方英一起陪着丁康参观。
枝枝低声嘀咕:“‘坏婶’是谁啊?他咋老念叨坏婶儿呢?”
方英差点笑出声,对枝枝轻声解释道:“他说的不是坏婶儿,应该是英文单词Fashion,是时尚、时髦的意思。”
枝枝恍然大悟,“噢噢!”她从身后打量丁康,再次小声问:“那他手里拿的那个黑色长方块子是啥啊?跟砖头似的。”
方英:“那是手机,打电话用的。”
“我在电视上看过,”盼儿说道:“好像叫大哥大,有钱人、大老板拿的。”
丁康转过身,对方英说:“方厂长,你这批货太怀甚、太完美了!能不能卖给我?价钱不是问题!”
“丁老板,感谢你对我们厂成衣的认可。”方英微笑了一下,“不过,这批货是别人订的,我们不能出售给你。”
“丁老板要是喜欢这些衣服,我们可以另做一批出来。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新款秋装,已经设计好了,有些做了样衣,你也可以看一看选一选。”
“好哇!方厂长,那我们详谈一下。”
“好。”
芳英心里意外又欣喜,想不到前阵子的宣传采访,还真为厂子吸引来新的商机。
与此同时,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南方老板也保持着几分警惕。她莫名觉得,此人一脸精明相,似乎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