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酌月摇摇头,眼睛还泛着红,然而笑容却是满足的,“你肯带我走,我就不疼了。”
薛怀简失笑,摇了摇头,牵着她走到马车边,对老仆吩咐着:“找点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
又对车夫道,“今晚不去驿站了,就近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息生火,把带的干粮热一热。”
他扶着酌月上了马车,亲自给她上药包扎。小少爷哪学过这些,动作格外笨拙,却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见此情景,酌月偷着乐呢,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简单用过干粮,两个人围着小小的篝火抱团取暖。薛怀简将自己的外袍披在酌月身上,听她断断续续说着昭京里的事:
李青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但和陈先生好像更亲近了些;宫里好像又出了些风波,具体还是不清楚……
薛怀简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就算这些事儿他知道的更多,他还是故作不解,想听听少女的意见。
“林姑娘还说了什么吗?”他问,面上是难得的沉静。
酌月想了想,咬着块干粮支吾着作答:“吕姐姐说,让你保重。还说天下很大,未必只有昭京一条路。嗯,总之,对你,她一直都放心。”
薛怀简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中了然。
林青这是在暗示他,不必拘泥于薛家旧事和昭京是非,在外啊,另有他的一番天地。
“薛怀简。”酌月声音低了下来,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像一阵风,应该在这天地之间尽情遨游,不应被拘泥于窄小的朝堂之中,而我啊,是个自私的小鬼头,想要抓住你,和你一道远行。”
她想要抓住自己的风。
薛怀简摸了摸少女的头,和她一并望向昭京的城墙。夜色浓重,早已看不见城墙的轮廓。那座复杂难解的城池,正在离他远去。
也算是件好事。他想。至少,他的身边,多了个愿意陪他风雨兼程的人。
“好,就依你。”他笑着应答,“我若是风,你便是空中顺风而行的雌鹰,天地广袤,你我本该如此。”
刚说完,他便想要让酌月夸他两句“文采斐然”,可低头一看,小姑娘已经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格外均匀。
薛怀简将她小心地抱进马车,安顿在软榻上,自己则坐在车辕上,观望着满天星斗。
前程未卜,祸福难料。
至少,他是幸运的,他不是一个人。
他扇开“难得糊涂”的折扇,放在手中摇了摇,眼中多了几分难得的笃定。
“走吧,走吧~”
“去天涯海角,做个浪子,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呢~”
马车在星光下继续向南驶去,缓缓没入沉沉的夜幕。
昭京城内,陈君竹和李青坐在院中小酌,同样望着深邃的夜空。
“阿青,你当真放心酌月独自去寻他?”
此番小酌竟是李青主动提出的,倒是稀奇。
陈君竹只喝了一盏,想清醒着陪她尽兴。
李青不然:“酌月这丫头机灵得很呢。你这混账失忆之时,若不是酌月陪我,那些日子还真是难熬。”
“我倒是觉得,将他二人置于京城难免束其羽翼,若放飞他们,日后指不定反倒救你我于水火呢。”
怀简,一路顺风。
但愿我们还有再见之日。李青把酒对苍天,又是一杯下肚。
她为二人继续满上,脸上已经略略有了醉意,“来,接着喝,陈君竹,你不是挺能喝的么?怎么今日这样不胜酒力呢?”
陈君竹浅笑着抿了抿唇角:“阿青啊……是你不能喝太多呢。”
他若是也醉了,指不定二人又要发生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了呢。
果真不一会儿,李青便醉的不省人事,低声呼着:“君竹哥。”
“阿青,我在呢。”
他自然地将醉醺醺的李青揽入怀中。
是啊,这样毫无防备的阿青,只有他见过。只有他能享有。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又悄然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