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渐渐散去。
众人咳嗽着睁开眼。
碎石铺了一地,狼王不见踪影。
“芊芊呢?”沈楚明高声问道。
金宵脸色一变,四处张望。
白识魁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身影。
“他被狼叼走了!”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沈楚明一步踏出,嗓音紧绷:“追!”
——
明诀山庄,白玉轩。
后院里静悄悄的,一丛开得正艳的水仙花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脑袋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四处张望。
他穿着一身浅蓝常服,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攥着一个小铲子。
见前后左右都没什么人,他用小铲子戳了戳地面,开始掘土。
小铲子一下一下地铲下去,泥土被翻起来,堆在一边。
他的动作就像小孩子在沙滩用玩具铲子挖沙一样,力道很小。
才挖了不到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
好累……
他看了看那个刚挖出来的小坑。
坑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像是小动物埋宝贝的时候用爪子刨出来的浅坑。
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他放下小铲子,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道侣契。
“啪叽”一下,他把那本道侣契丢进坑里。
然后又重新拿起小铲子,吭哧吭哧地开始填土。
泥土落在那本册子上,一点一点将它掩埋,他用手把土拍了拍,压得实实的。
最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拍拍膝盖上的灰。
“拜拜啦。”
他对着那个小土包挥了挥手,小声说,“再也不见。”
揉了揉酸软的腰,还没来得及迈步,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做什么?”
悄无声息地来这么一出,吓得他整个人差点炸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舒了口气:“没做什么啊,你又来看我了?”
重时面上带笑,心情畅快。
四下无人,终于让他逮到上引芙“落单”的时候了。
他伸手一按。
小分身便被他推得往后一倒,后背抵在花丛中。
那花被他压得簌簌作响。
重时单膝压在他腰侧,一只手撑在了他身后的花丛上。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你灵根里的那个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重时面色不善地问道。
“我不知道……”
“别装了,那东西在我体内,日夜折磨我,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那魔物近日来越发猖狂,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总在他体内翻涌,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皮肉钻出来。
他整日整夜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那诡异的啼叫,睁开眼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五脏六腑里爬行。
身心俱疲。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也顾忌不了什么了。
哪怕惹得薛极琛一时不快,他也只想把眼前这段细嫩的脖颈给狠狠掐断。
想他重时,自出生便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竟敢往他肚子里塞那鬼吼鬼叫的恶心玩意儿,真是活腻了!
小分身被压在花丛里,看着重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些害怕。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能不能说清楚点?灵根里怎么会有魔物呢?是不是你伤还没好呀?”
重时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手猛地掐上对方颈项,将其整个握住。
“你再跟我装傻充愣一个试试?”
他被逼得几乎快要发了疯。
谁都知道他扮惨卖傻苦苦央求移植过来的灵根里带有魔气。
这事他认了,也忍了。
可他不愿对外人道的事,更为诡异,更为恐怖。
那灵根里的东西,不只是魔气。
那是活的。
有意识的。
会动的。
在他体内翻涌,嘶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小分身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
他拼命拍打着重时的手臂,两条小腿在花丛里乱蹬。
“放……放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他用力推搡着重时的胸口,手掌胡乱地挣扎,无意间贴上了重时的腹部。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那掌心贴合着的部位传了出来。
“爹爹!”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