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吧,我帮你们把他带进屋里?”金宵提议道。
上引芙立刻大叫:“不要!”
纪岑有些犹豫:“这……少庄主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去……”
金宵挑眉:“他不是还吩咐过不让你们少夫人出来吗?现在不也出来了?”
纪岑:“……”
金宵又说:“放心,我就送他进去,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能做什么?”
纪岑思忖片刻:“好,多谢金小姐了。”
抱着上引芙进了白玉轩,金宵一路走到卧房,将人放在榻上。
上引芙一挨着床,立刻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
“金小姐,请回吧。”
纪岑站在门口,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金宵没有动。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了:“我先不走,跟你们少夫人聊聊。”
纪岑眉头一皱:“这不合适吧……”
“他爱往外跑还不是因为这里闷得慌?我陪他解解闷,你们放心,薛极琛现在开大会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纪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金宵是金家的大小姐,身份摆在那儿,她一个下人,总不能硬赶人走。
最后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
金宵转过头,伸手拍了拍那团被子,满脸的八卦和好奇:“诶,你原来不是可喜欢老薛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才不喜欢他呢。”
“之前你一直跟着人家后头跑吗?怎么又不喜欢了?那酒楼里的小倌真有那么好?”
被子动了动,上引芙从里面钻出:“我那时候眼瞎,看错人了呗,就不该和他谈恋爱的。”
金宵挑了挑眉:“怎么,跟明诀山庄少庄主结亲,还委屈你了?”
上引芙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怨气:“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明明都知道他不喜欢我。”
金宵摸摸鼻子。
确实,成亲一年,上引芙在明诀山庄里就好像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山庄里的人私下里怎么议论的,金宵不是没听过。
“那你当初还硬要追他,他不一开始就没怎么喜欢过你吗……”
哦,当初冲着人家的身份追的人家,现在享受了少夫人的好处后,又不想承担对方不爱自己的代价,落得这局面,不是自作自受吗?
“那他也可以完全不回应我啊!不喜欢可以拒绝,明明都接受了我的好意,还和我结了婚,才说不喜欢我……算了,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我活该,我犯贱,我自讨苦吃!”
说完,上引芙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呜呜呜……”
金宵环起手臂:“你……哭什么?要是不想跟薛极琛在一起了,直接和离不就好了?我看你就是放不下少夫人的身份。”
被子里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露出上引芙那张稀里哗啦的脸。
“我想离啊!我早早的就想离了,可是他不肯!不然我也不会想给他戴绿帽子……”
“他不肯?”
金宵有些意外,薛极琛既然一向不喜上引芙,为何在对方主动和离的情况下,又不肯答应呢?
“对啊!烦死了!”上引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越抹越多。
“呜呜呜……他现在还家暴我……好痛……好难受……我要妈妈……”
听到这里,金宵突然有些同情上引芙了。
她自幼在家人的疼爱中长大,从未长时间离开过父母。
若是让她被迫离开母亲,困在一个没有人喜欢她的地方,她大概也会像上引芙一样,哭得不成样子。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起身上前一把将上引芙拉了起来。
上引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却被金宵稳稳按住。
“别动。”
金宵扯开他的衣襟。
雪白的皮肤上,青紫纵横,深深浅浅,肩颈处尤甚。
虽然上了药膏,相比之前,淤血消了不少,但还是明显得很。
“这些都是……薛极琛打的?”金宵问道。
上引芙:“嗯,差不多。”
他也不想解释“咬”和“打”的区别。
反正都是疼,都是伤。
金宵静默了很久,说道:“你当真愿意离开明诀山庄吗?”
上引芙目光灼灼:“我就算死外头,我也不想被困在这里,如果是你,你就愿意留在这儿吗?”
金宵被问住了。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被困在一座巨大的牢笼里,被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反复折磨,被所有人轻视嘲笑,没有任何退路……
“我跟你不同……我家底厚,找个富点还是穷点的道侣都无所谓,不合适就离,可你……你还有退路吗?你要是离开这里,带着一身炉鼎之躯,又能去哪儿?”
她不是故意要泼冷水。
炉鼎之体,对修士而言是最好的双修伴侣。
可若是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的炉鼎,那就完完全全只是一个供人发泄欲望的器物。
上引芙一旦离开薛家的庇护,说不定就连最低贱的凡人都可以随意欺辱他。
“我不知道,但如果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宁愿去死。”上引芙说。
金宵突然觉得,这个人和她印象中那个寡廉鲜耻的上引芙,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