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脱力的感觉了。她把神力附着在吴远洲身上便无异于自己的神魂脱身,况且吴远洲还只是个人类,她一边借力给他一边还得护着他。凤栖梧哪里做过这样的活儿,哪次不是她自己杀到现场干就完了。
把神力交托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原身便就只是一只鸟罢了。即便勉强撑住了人形,可无论是谁此刻来了,随便给她一下可能都是致命一击。
她瘫在榻上,且等着小金乌如约来告诉她关于凤凰族的消息。阖上眼时,她做了个梦。
凤栖梧出生在醴泉。醴泉到处都是高大的梧桐树。醴泉的梧桐一年四季都是火一样的颜色。等火一样的颜色淡去,逐渐变成青灰色的时候,就说明那棵梧桐树要死了。
凤凰族的数量算不上多,他们都成群结队居住在高大梧桐树参差的云楼里时,和寻常鸟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会为新生的小鸟开设私塾讲学,也会驱赶成年的小鸟出去经一经磨难,有久而未归的小鸟也会差人出去寻上一寻。凤栖梧作为凤凰族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小辈,一向被委以重任。
祖辈们说,这世界本就是一幅巨大的山海经。而守护它的和平稳定,就是他们这些现如今被剩下来的少之又少的大妖的责任。
凤栖梧离开醴泉的时候大概是受到了什么重创。她丢失了在醴泉的一部分记忆,也不记得回家的路。她跌跌撞撞在人间闯荡了很久,也受了不少伤,可始终按照记忆里祖辈的叮嘱,守护这个人和灵裔互惠共生的世界。
她总觉得日子这么长,之后她总能找到回家的路,亦或者会有家人来找她。她很少做梦,做梦就梦到迷路,梦到在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转,好不容易找到熟悉的楼阁,看到熟悉的人,他们都冷漠地藏在烟雾朦胧里,不理她、也不跟她说话。
不是说好的吗?不是惯例吗?不是一旦离家远了,就会有人来找她的吗?她的表兄,她的亲人们……为什么她已经在人间流离失所这么久了,却没有一点醴泉的消息,没有一点凤凰族的消息……
他们都不要她,都不管她了吗?
凤栖梧忍不住蜷住身子。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像是冬日里温和的阳光,像是,醴泉的阳光。这个觉察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小金乌蹲坐在凤栖梧的床榻前,怀里抱着她的伴生小鸟。小金乌轻轻把手贴在凤栖梧的额头上:“要不是看在你说什么也要保护我不叫我涉险的份上。”
她原以为自己既已经和凤栖梧做了交易要了宝贝,对方就不会再管她了。哪里想得到凤栖梧一早嘱咐了林斯涵那个疯疯的女人,对方甫一开始就认出了她,这也不让她干那也不让她干,让她老实待着等凤栖梧想办法。
小金乌为凤栖梧输送完力量干脆把永焰放在凤栖梧的脑袋旁边,自己则是托着下巴看着凤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