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明那边是慌乱异常的，林斯涵或许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她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和一般医生不大一样，林斯涵和这么多活人打交道的时候不多，面对伤病，医生是治疗，守护的是健康；法医是鉴定，守卫的是公正，她几乎是强咬着牙撑下来的，可脚可以抖，她的手和心不可以。

“在。”她再度应道，蹲在王树面前。瘫倒在地上的中年人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是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可是他意识尚未清醒的时候都说不清自己的痛症到底在哪里，没有专业的设施设备，林斯涵根本无从下手。

“人命关天，我没法验证了我的想法再行动。”林斯涵不知道吴远洲想要做什么，但她莫名觉得，若是眼下有什么人能解此刻的燃眉之急，那么只有吴远洲了。她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为躺在地上的人创造出来的休息区，看着不远处拥挤在大门口拦着警署和救护车的工人们，他们还在大声吵嚷着抗议，在汤古吃到过甜头的穷苦人，在担心来人会不会毁掉他们难得的幸福。

他们看不见倒下的同伴。他们只担心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离开了汤古，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一万一个月的工作，不知道家里“嗷嗷待哺”的亲人能不能吃上下一顿饭。要给父母争口气的孩子、想给妻子添新衣的丈夫、希望孩子能背着新书包去上学的父亲……

好像是注意到小吴的动作，藏在一个又一个机床后面黑压压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小吴。但他们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趋势。小吴抓住王树的手臂，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往外拖拽，他用手指、用指甲去抠几乎是嵌入王树手上的枝蔓，用摧毁那机器般的力气抄过手边生了锈的工具敲打机床，他宁让那枝蔓转移，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之上。

吴远洲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慢慢连他自己的力气都在消失。林斯涵大约是知道了他在做什么九死一生的事情，在电话那头严肃而恳切地喊他的名字。吴远洲右手手背微微发麻，他虚弱地看过去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的图腾。

“凤栖梧……”

此刻王树渐渐脱离了那机床的控制，而小吴却被肆意生长出机床的藤蔓渐渐裹挟了进去。他隐约听见掉在地上的电话那头，林斯涵喜极而泣的呐喊：“有用！吴远洲！有用！他醒过来了！王树醒过来了！”

小吴笑。坦白说，大概到了真不得不要念那羞耻的咒语的时候了。他的意识在抽离，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让王树恢复的办法是什么？你干嘛了！我这边还有几个人，你不认识也能帮上忙吗？”电话那头林斯涵还在喋喋不休。

用尽最后的力气，吴远洲轻声喊道：“用我濒死的心和干涸的血液呼唤你的名姓。”

凤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