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没想到,那些糖果和那张明信片,居然是季则礼留给她的。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当年看到那句话时的反应。
人在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都会被无限放大。
一只平平无奇的纸飞机,一句简单的“我相信你”,触动了莫思雨某根紧绷的心弦,让当时濒临崩溃边缘的她瞬间破防。
她在早自习前终于忍不住,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在寂静无人的教室里回荡,仿佛要将满腔的委屈尽数宣泄出去。
她的肩膀轻轻抖动,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那天清晨,无人留意的角落,季则礼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垂着眼睫,隔着窗户,静静望着她伤心流泪的模样。
胸腔漫开一阵细密的闷疼,攥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喉间发紧,下意识往前半步,却又硬生生顿在原地,眸光微颤,心底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初升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像一位独孤无声的守护者,抿紧唇,默默守着她,漆黑的眸底藏着克制又汹涌的疼惜。
……
附中的午休时间一向短暂,学校里催促住宿生就寝的广播连响了三遍,恨不得往所有准高考生脑子里灌入“争分夺秒”这四个字。
班里不住校的同学从食堂陆续回来后,除了个别男生抱着篮球,结伴跑去操场挥洒汗水,其余的大多都窝在开了空调的教室里趴着桌子小憩。
覃丽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抱枕,嘴里还碎碎念着:“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没念叨几句,脑袋一歪,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风卷起书页发出的沙沙声。
莫思雨从摊开的课本里抬眼,视线扫过于晓的座位——那里空空荡荡,没看见她的人影,连书包也不在。
她悄悄合上书,没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教室。
高二的教学楼一层有五个班级,五班教室就在走廊尽头,她沿着空旷的过道一路走过去。
附中为了方便管理,每个班级门口都会贴一张学生座位表,上面除了印有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的联系方式,还列着所有班干部的名字。
莫思雨驻足在五班教室门口,随意扫了一眼,很快在班干部一栏末尾找到了五班文艺委员的名字。
黎佳宜。
她的视线在上面凝滞了几秒,眸光微动。
她没多停留,转身折返二班,径直走到讲台旁,对着开学考的座位表逐个看去。
倏地,她瞳孔微震,指尖骤然攥紧。
黎佳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她座位的右前方,隔着不过两排的距离。
果然,今天中午在食堂跟于晓相谈甚欢的那个女生,和她在同一个考场。
而于晓……也在其列。
莫思雨略一思索,将前因后果在脑中飞速串联,不多时便捋清了思路,一个笃定的猜测,在心底渐渐成型。
……
附中的考试节奏向来紧凑,不顾学生们的死活,硬是在两天时间里塞进了六门科目的测试。
头一天考完语文、化学和数学,莫思雨走出考场时,整个人像被掏空了,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虚浮无力。
晚上在家吃饭,她对着桌上的饭菜兴致缺缺,筷子在碗里机械地拨弄着,没什么胃口。
孟女士瞥见她这蔫头耷脑的模样,放下碗筷,皱着眉问她今天考得怎么样了。
莫思雨将头埋得更低,没敢说自己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对着试卷发呆——附中出题向来刁钻,题目难度系数常年徘徊在0.65到0.4之间,压轴题甚至能低到可怕的0.2。
那些难题思维量大得像缠成一团的乱麻,偏偏又无套路可循,她那被红尘俗世浸染多年的榆木脑袋,思来想去,连懵答案都找不到下手的方向,只能哀叹自己注定垫底的命运。
从昔年附中的高考第一,沦落到如今的倒数,实在可悲可叹。
孟女士见她半天不吭声,心里便有了数,多半是没考好,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宽慰道:“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三门呢。”
莫思雨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清楚明天的考试估计也要凉凉,但她不想表现得太颓丧让孟女士担心,硬撑着扒了几口饭,装作无事的样子。
第二天先考英语,语文和英语是莫思雨目前唯二能拿得出手的科目,相较于前一天备受打击的心情,英语考得还算顺利,考完她自己估摸了下分数,估计能有13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