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有一瞬间的晃神,她猝然回头,眼底的光却霎时熄灭。
“发什么呆呢?也不知道往后边躲躲,裙子都淋湿了。”
方磊嘴角扯起一抹笑,伞往前倾,把人拢进伞下。
雨珠顺着伞檐落下,多年未见,曾经的同学情谊早已被时光冲淡,只剩下让人无措的客气与生疏。空气凝滞,雨声喧嚣,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半晌过后,莫思雨整理了下情绪,勉强笑笑:“方磊,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方磊一只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像是随口一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莫思雨回答得简短而有礼貌,客套问:“你呢?听说你开了个科技公司?可以呀,都当上老板了。”
方磊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自嘲:“嗯,小公司而已,瞎忙活,给自己找点事干。”
“少来,你可真够凡尔赛的,自己当老板总比打工强吧。”
方磊眉梢微挑,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你这话说的,怎么?工作不顺心?”
“哪有,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好叭。”
“也是,你做什么事都很拼,哪家公司用你都是捡到了宝。”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当你夸我了。”
话说到这里,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两人终究没法像年少时那般无话不谈,方磊或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抬了抬下巴,朝她身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象征性问了句:
“我车在那边,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哈,我叫的车快到了。”
莫思雨摇头拒绝,她像只迫切想缩回壳里的乌龟,害怕从方磊口中再听到任何关于季则礼的只言片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此刻脆弱的小心脏确实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知道他幸福安好,那便够了。
莫思雨急着脱身,目光在来往的车流中搜寻,明明手机上显示司机就在附近,可为什么还没有给她打电话?
“下雨容易堵车,打车也会更贵,真不用我顺路送你?”
方磊没急着走,又礼貌性询问了一遍。
莫思雨闻言回头,略带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顺路?你知道我住哪儿?”
“前阵子去亲戚家,碰巧在你小区门口遇见你了。”
方磊勾了勾唇角,语气带了点玩笑意味,“不过你当时踩着风火轮,压根没瞧见我。”
莫思雨闻言一窘,但凡是人都会有点惰性,她早上一般会赖一下床,方磊估计是撞见她火急火燎赶早八地铁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姗姗来迟的网约车终于到了,莫思雨暗暗松了口气。
“我打的车到了,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地想离开,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
“莫思雨。”
莫思雨脚步一顿,回头意外看到了同样提前离席的徐雅琪。
徐雅琪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几步上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雅琪,有什么事吗?”
莫思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怪异——她和徐雅琪的关系并不算好,毕业前还闹了些不痛快,此刻她这模样实在反常。
徐雅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先是掠过一旁的方磊,又落回莫思雨脸上。
忽地,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
*
莫思雨坐在车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可她的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刚才徐雅琪说的那句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困惑。
她曾经真的很羡慕徐雅琪。
那样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像是自带光芒,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自惭形秽。
她很清楚,这种情绪,叫做自卑。
少年人的心理总是敏感又脆弱,情绪也多变,以前每次看到季则礼和徐雅琪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的立场,可她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
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可真奇怪。
分别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有了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可当久远的情绪涌上心头的那一刻,居然还是那么令人难受。
季则礼出国的时候,通知了方磊,告诉了徐雅琪,唯独遗漏了她。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结婚了。
她被遗忘在旧时光的角落里,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能拥有。
莫思雨自嘲一笑。
原来,她真的不重要。
……
莫思雨还沉浸在自己伤春悲秋的年少记忆里,对司机的异样毫无察觉。
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司机戴着口罩,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她,目光不善且贪婪,像黏腻恶心的触手。
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车早已偏离了回家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荒僻的郊外。
莫思雨被车身的颠簸拽回神智,瞬间头皮发麻,手指紧紧攥住了包,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直蹿上了天灵盖。
出租车在郊外石子路上颠簸,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了紧急联系人。
可电话刚拨出去,车子猛地刹停。
莫思雨瞳孔一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她只记得自己奋力挣扎,拼命逃跑,却失足摔下了悬崖,头部受到了重击,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夜劈下,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头顶炸响——
轰隆隆——
场景陡然转换,莫思雨被一股大力猛地掀翻到了地板上,额头磕得生疼。
孟女士的嗓门熟悉又洪亮:
“莫思雨!你这丫头还要赖床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