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在冻土上沉默行进,马蹄包着麻布,銮铃摘下,呼吸的白雾在空气中起伏。心里想着前几日的事情。
自打那天冲李在宥发了通无名火,他们就再也没讲过话。如今他屁股坐在马背上,隐约有些不舒服,想着当时至少应该把药拿了的。
前面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发呆,是斥候带了个舌头(俘虏)回来。
“都头,前面紫荆山谷,就是辽人的大本营。”斥候说。
“具体位置你确认了吗?”
“亲眼看到了。”
“好,杀了。”魏无功说。
斥候也不啰嗦,手起刀落,在雪地里划过一道血红的弧线,舌头人头落地。然而,血泊里,令人不安的细闪在阳光下一晃而过。
“等等,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郭旗?”魏无功皱着眉头问。
“我确认!”没人比斥候更怕赤焰军了,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是郭药师的队伍。
“都留点儿神。”魏无功说了一句,带着队伍往河对面的小山坡上靠。
中午的时候,魏无功趴在雪坡上,睫毛结霜,盯着下方山谷里辽军的造饭营火,默默估算兵力。花了好几天,总算是找到了这一小股流窜的辽军,是时候回报沈仓了。
返程的时候,魏无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这一支小队往北比较深,按理说这会儿应该会有传令兵在中间接应,但是走到临近大部队扎营不到二十里的地方,还是没看到一个人。
突然,穿过一片深林,他听见一声口哨。
“魏都头!”一个党项兵在树上喊他,魏无功抬头,是辇真纥列。
“你爬这么高干什么?”那是一片高度超过六米的原始森林,等辇真下来的时候,魏无功才发现,他身上有伤。“这怎么搞的?”
“撒八把传令的兵杀了,被阿兰发现,让我来找你。”辇真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说:“我也差点儿交代了。”
辇真和撒八的手下遭遇,寡不敌众。好在他有步跋的功夫在身上,蹿上高树,用密密匝匝的枝丫掩护,箭矢也打不精准。
“他投辽?”魏无功有点疑惑。东边的金兵都快打到辽上京去了,虽说撒八也算是契丹出身,但是这时候投敌多少有点太不划算了。
“不是,是沈将军下了撤退令,趁着换防的功夫,他要搞事。”
“操,”魏无功气得一抽马屁股:“老子这就去宰了他。”
没想到,撒八如此不识大体,单纯是夜宴受了气,想要报复他。他的军队孤军北上去探敌人虚实,若不是阿兰留了个冒死传信的辇真,这会儿说不定返程直接迷失在雪地里,和大本营失去联系。
更可气的是,撤退换防的秩序对于军队来说是至关重要,如果没能够令行禁止,很容易多军争道,辎重堵塞,叫敌人从后方包了饺子。撒八这是拿大军的性命泄私人的怨愤。
魏无功不想再忍,势必要替敢战营清理门户。
然而撒八也不等闲,在前方估计也是得了消息,望风而逃,带着自己的亲兵趁乱一路朝着东北疾驰。
魏无功一路追到拒马河一带。拒马河如它的名字一样,好比水蟒拦路,两岸悬崖竦峙,中间暗流湍急,终年不冻,骑兵到了这里也束手无策。撒八人马过不了河,只能仓皇藏进太行山一带的山谷。
魏无功本来抱着必胜的把握杀将进去。坐在他身后的辇真飞梭一扔,穿在树梢上,整个人腾跃而上,挑了个树尖替他们放哨。
“撒八,给老子滚出来!”
他边上的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显得有些空。
“不对劲。”魏无功抬手,做了个勒马的手势。一进野三坡,他脑袋上的血管就开始没来由突突跳着。“先撤。”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