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刹时静谧了两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墨弘宸道。
上官梵安静地吃着蜜饯,嘟囔道:“还是杨记的果干最好吃。”
上官琼拿起帕子轻轻擦着上官梵嘴角,“怎么吃了这么一嘴?”上官梵眯着杏眼笑了笑,“爹爹快来吃。”
数日过后。
郦都流言四起,南安郡王的风流韵事已经不再是街头巷尾的乐谈,大家几乎都不约而同地谈论起了李衙内的事情。
只是讨论来讨论去只知道这人欺男霸女,但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还知道此事牵连了朝堂之上的那位李太尉,国君也是立马就降罪罚俸。国君喜怒无常,责罚官员也是常有的,于是大家都心道是国君终于做了件好事。也都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李衙内的“恶事”。
如数家珍,小声讨论。
又过几日,疫终于又迎来一次爆发。
原本热闹了一些的街道变得空荡无人,家家紧闭房门。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来了,因为疫病的爆发,得了疫病的人开始闯入民宅,这几乎是突然的,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太子紧急调令宫中侍卫解救被困其中的百姓,两番调节终于慢慢平息,可是好巧不巧,国君又在此时抱病,据说是感染了疫。更有传言说早在数日前就已龙体抱恙。
庭中少女打着秋千听着小满手舞足蹈的讲述,心道:“国君此刻尚在龙塌上,若是被他知晓估计这些人难逃一劫。”
“小姐,你怎么这么平静呀?”小满疑惑道。
上官梵敲了敲小满的额头,“我这是喜怒不形于色。”
小满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小姐我变得更稳重了”上官梵跳下秋千,“走,去吃午膳。”
大理寺内。
“元姑娘与李衙内并无牵扯却能出面指认,此胆让吾等佩服。”
白襦女子将幕篱掀开行了一礼,“奴家自小离家蒙受皇恩照拂,此番作为实乃报恩,万不敢承功。”
“……此去路途迢迢,那就祝姑娘一路顺风。”
元柔嘉出来后将幕篱放下,视野内却闯入了一个防不胜防的人。
“元姑娘”
紫衣男子守在马车下面,身旁没有以往的小斯,丫鬟,只有孤身一人。在对视上的那一刻眼睛光亮了起来,脸上数日的劳累也消失无踪。
“你……”元柔嘉欲言又止,还是走了过来。
“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走的”元柔嘉缓缓去看男子的眼,浓厚的檀香下还有一层清苦的气味,她悄悄地打量了一下男子。
男子噙着笑,不在意道:“既然要走,那我就送送你吧。”
“怎么说也是行过一段路的……朋友。”上官玄知眼里满是缱绻,似要把人心给化了。
停在口中的“不”字迟迟说不出口,叹气一声,“不必。”
这段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也许只是事情太多。
许久未曾练功的上官梵也在这样的氛围中寻了把剑,每日清晨就在庭院中练习。家里的侍女们也看着新鲜便也在空闲的时候来看,只是大多看不太久就离开了。
上官梵苦笑道:“自己何时这么努力过,回头师父和师兄都要惊奇了。”
天边突然来了些黑云,上官梵一路小跑回廊下,雨水来得太急,衣服还是被沾湿了一些。上官梵拍打着衣服,看着紧紧关着的府门,现在时辰还早,外面还陷入寂静之中,仿佛一切的变化也都是在这样的悄无声息中演变。
清晨终于到了,安静已久的街道开始传来一声声地惊呼,惊呼过后又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在等,等一个证实。
光熙二十五年春,国君上官华于疫病中抱恙,各地接连起义,洪涝又起,国君心力不足,退位于后,太子上官煜即位。
墨弘宸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一直候在庭院中的上官梵,“爹爹?”少女仰头拉着他的衣袖,脸上说不出是哪一种情绪,嘴角没有像往日那样扬起,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黑瞳被雾气浸透得格外可怜。
墨弘宸拍了拍上官梵的肩膀,“结束了。”
上官梵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那国君……”
“不,国君的登基大典还未开始。”
上官梵止住了话,旋即道:“太仓促了。”
墨弘宸又拍了拍上官梵的肩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他走向了廊下的女子那,女子也是秀眉微蹙,轻轻地摇了摇头,二人并肩而立,向着少女招了招手。
上官梵停了一下,跑向廊下。
先皇死了。
听说死于疫病,据说从庙中回来就已经得了疫病,数日后又去求佛,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力气了,便请了一位佛像建在宫中,最后身体还是没有恢复,便死于疫病。
这是上官梵听到的传言,她刚从外面回来,准备进府。
“郡主……郡主?”
上官梵猛然回头,“怎么了?”
“国君请您到宫中一趟。”李韫道。
上官梵停住了推门的手,看了看停靠在外的马车,“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郡主开玩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国君的想法呢?”李韫抬了一点头,嘴边浅浅的酒窝浮现了出来。
上官梵轻呼,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那走吧。”
“是。”
上官梵一进殿就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书案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暖黄木上几大叠奏章堆满了半边桌子,白鹤图样的砚台下有一道浅淡的划痕不经意闯入她的眼帘。
上官梵小心地将砚台移过去了一点,这道划痕在深色的背景下几乎融为一体,少女抚上这道划痕,指尖微微陷入的感觉让她愣了一下。
“福宁在看什么?”
上官梵立即回头道:“舅……国君。”说话间又行了一个礼,她很少对人行礼,便模仿者对从前上官华行的礼,还是有些不太熟练。
原本走近上官煜,突然动作一停,但马上转而笑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在……”上官梵话语一顿,抬头看上官煜,舅舅刚刚用得是“我”?
上官煜将蹲下去的上官梵扶起,“福宁,在你这里我永远是你的舅舅。”
话毕,上官梵征了一下,一切胡思乱想都被抛掷脑后,随后笑了,“舅舅!”上官煜轻轻颔首。
上官梵又从荷包里掏出个东西,“这是给舅舅的。”
上官煜道:“这是什么?”
“从街头学到的草编兔子,送给舅舅啦。”上官梵双手放在手中,像进贡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弯腰递过头顶。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我猜护国将军一定没有吧?”
“舅舅你猜?”上官梵拒不严明道。
上官煜笑着摇了摇头,将草编兔子小心地放在案台上,“……原来福宁在看这个呀。”
上官梵顺着视线,看到了那处划痕,“是呀,舅舅都搬进新殿了,为什么还要用以前的陈设?”
“各地爆发灾害,还有各路起义,这都需要钱粮去支持,食君之俸,当然要为民做事,宫中用度能省则省。”
上官梵点了点头,心想:“舅舅一定会是个史书上描写得那样好的明君。”
“福宁可还记得这道划痕的由来吗?”
上官梵怎么会不记得,尬笑道:“这是舅舅教我学字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的。”
上官煜摇头道:“你呀你。”
“这些陈年往事,过去就过去了吧,难不成舅舅现在还要寻我的仇?”
上官煜坐下,“你可还记得之前我与你说留在郦都三个月?”
上官梵一愣,点了点头。当初舅舅就应该已经谋划好了一切,“舅舅,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
“舅舅当初这么说我猜那时的舅舅心中自有打算,只是我在与不在好似没有区别,既然如此舅舅当时为何要我留下?”上官梵道。
上官煜颔首,“因为我想让你看到这一切,当事情发生在眼前自然比听闻更好,当看完了这一切,心境也自然会与往常不同。”他从桌案下摸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少女,“福宁,这个世界可能不如你希望的那样美好,你将来会看到更多,更需要自保的能力。”
上官梵双手握住匕首,匕首外层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摸起来比寻常的匕首更为寒凉,她将匕首从鞘中拔出,刀光夺目,又转瞬即逝。手指放在刀面上,伸回之际,就传来一阵痛感。
“嗯!”
上官梵骑在马上,还是向后又看了一下,明明刚刚才告别,心里还是有些想念,郦都已经远了。
高楼上,少年望着群山绵延处,“少主,刚刚接到传音,壶伦那边有些棘手,请求支援。”
少年轻轻颔首,“走吧。”
转身之际,眼里的笑意变得稀薄。魁梧的男子隔了两步远后跟上少年的步伐。
“师兄!”
上官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二人。红衣少年笑着招手,旁边另一名青年则是更为热情地高声道:“小丫头,来接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