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关外。
“姝儿,人们看上去很幸福呢”上官琼突然说话。
“今天过节呢,大家都聚在一起,街上还有众多游戏,的确热闹无比”
上官梵歪着头问道:“娘是不是想爹爹了?”
坐着的上官琼就像一尊石雕,声音也是冷冷的,“姝儿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些话没头没尾的,上官梵有些摸不着头脑,抿了抿唇,垂下头想了想,再一会,头微微扬起,看向上官琼,“娘亲是一个好人,
在荒年为难民施斋,会在国君惩罚朝臣时会为其说话,面对有困难的人从来不吝啬施手……舅舅还说娘亲封地的人们都赞颂当朝大公主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
上官梵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娘亲对我也很好,会不惜一切,想尽办法将我送去师父那调养身体,娘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娘亲”。
上官梵还记得舅舅和自己说过,自己三岁那年突然发病,许多药都抑制不了,是娘亲听到仙山散人的传闻,硬是抱着她一步一步登上山梯,跪倒在师父门前,才有了之后自己认弥纶散人为师父的契机。
上官琼听完淡淡地笑了笑,“可我却觉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怎么会!”上官梵一拍桌子,“谁说的?我去教训他”
“没有谁”上官琼浅笑道:“姝儿以后会明白的……”眼神略带复杂地看向上官梵。
上官梵愣住了,坐了下来,娘这是有事瞒着自己呀,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唔”上官梵胸口突然一痛,糟糕,这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发作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发作。
忍下闷痛,手往腰间荷包处摸去……
!上官梵突然顿住,娘所愧疚之事不会是这个?她的身体?
听说她自出生便是病殃殃的,请来的医官在看过之后都摇头说:“往后这孩子只能拿药吊着了”
但是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呢?上官梵有问过,爹爹和娘亲都是一副忧伤的样子,舅舅也只是叹息着天意弄人。
如果不是天意呢?
……皇室争斗,权力更迭,父亲是大将军却在与身为公主的娘亲成亲之后继续担任军务,娘……上官梵呼吸一滞,不能再想了。
“姝儿?”
“小姐?”
“啊”上官梵回神,声音含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暗哑,“怎么了?”
“小姐,你的脸色好苍白”小雪倒了一盏热汤,递上,“是不是太冷了?快喝些热的”
“姝儿!”上官琼几乎是扑过来的,上官梵的脸色实在太过苍白,如同一只易折的蝶,“快,药在哪?”
才一会儿工夫,上官梵已经痛地捂着胸口,寒冬腊月的天,头上已经泌出几滴冷汗,身上寒凉无比,右手从荷包处把药取出,缓缓道:“这里”。
上官琼一把抓过药,将药丸取出顺着热汤给她喂下,紧紧地抱着上官梵,不停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服药后已经无大碍了,从她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母亲深蹙的秀眉,已经散落下来的几根秀发。
明明才一年多没见,上官琼的发间已有几缕白发藏匿其中,上官梵心中一阵酸涩。
“我没事”上官梵轻轻挣脱,“娘,有点勒着了”上官梵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有点点疼”。
上官琼忙放开,“啊,那让娘看看”说着就将上官梵的衣修轻轻往上折起,寒风吹过,“嘶”。
“怎么了?”
上官梵指了指自己那一截敞开在外的手臂,撇了撇嘴角,眉眼耷拉着,“有点冷”上官琼愣了须瞬,忙解下自己身上的袄,给上官梵裹上,“公主,我再去拿件披风”小雪匆匆跑下楼。
“娘,真没多大事”上官梵挣扎道:“就是一时性急导致地,已经许久没有发作过了”
上官琼没有刚刚那般紧张了,但还是心疼,轻轻放开了上官梵,用方巾轻轻擦着上官梵的脸。
上官梵坐好,顺了顺气,余光瞥向桌上的糕点,拿了块慢慢地吃了起来,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城外的位置,生硬地转着话题,“娘,你说爹爹现在在干嘛?”
“我……”
“哒哒哒……”
……
上官梵腾地站了起来,她是修道之人,耳力比一般人要好,在意识到什么之后,马上拉着上官琼站到栏杆处,指着城门,“爹爹回来了”
上官琼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垂着的手握上栏杆,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城门。
刹时,城门大开,马蹄声由远极近传来,“哒哒”“哒哒哒”
“是将军!”
“镇北将军回来了!”
“将士们回来了”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
再刹那,将士们已经行至城道,越来越快,带着亲友的思念,带着为国戍边的信念,带着奋不顾身的信仰……
“回来了!”
“我回来了!娘!”
“夫君!”
“爹爹,我爹爹回来了,他是大英雄!”
“……”
花灯下,几番离别终于再见,已有不少人哭成泪人。
灯火阑珊处,一白袍将士策马而望,铁衣如雪,气凌霄汉,目光灼灼地望着,望的正是那迎仙楼上的人们。
公主早已泪眼婆娑,“将军”,再见已经恍如隔世。
上官梵也泪光点点,握着糕点的手早已松开,眼中有着寻常孩童般那不容掩饰的骄傲。
这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