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计划乱套了。

“石像”已经归于平静，过不了多久它就会不复存在。

墨姝缓缓走上前，经过穆翎，朝他受伤的地方看去，胸口已经染红一片……

“众生苦……苦……”“石像”还在喃喃说着话，墨姝将提起停滞的脚步，准备上前察看。

手臂却被紧紧抓住，墨姝惊讶回头，“别去”穆翎抓着她的手臂，忽然倒下。

墨姝眼疾手快，身体作为支撑让他靠着，开口道：“……不是你先跟我抢的吗？”

穆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微弱，吐字清晰道：“我知道它是谁了……”手指缓缓抬起，墨姝顺着看去，原先一堆白骨的地方竟然藏有一块石碑。

石碑很小，是以被白骨掩盖并不容易被发现。

墨姝垂眸看着身侧的人，白净的脸上沾上了些红褐色的脏物，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蒙尘，墨姝心下所动，忍住替他抹去的冲动。他的胸口处不断渗血，红色染到了腰间。因为说话，颈部的肌肤有些微小的起伏……墨姝一下瞪大了眼睛。

那里的肌肤渐渐半透。

手在思绪反应过来之前触了上去，入手温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的实力……”

谁料少年笑道：“历劫失败罢了。”

墨姝现下有些气，“别气，我会告诉你的”穆翎还是笑着，指着喃喃自语的“石像”道：“他就快要消散了，祭司大人去帮助一下他吧……”

墨姝蹙着眉头，听他说完，撇了撇嘴，还是将他扶起，一起前往石碑处看去。

石碑已经有些年头，文字距今也有些变化，墨姝拂过石碑上的尘土，看下去，“仙君荣……孕山而生，境连年苦旱……神心悲悯，甘霖普降，枯禾得润……祸世劫，邪祟远离，祥瑞生……”

“神功尽，天怒……”

读到最后这几个模糊的字眼，墨姝讶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不远处已经初具“人形”的石像，他的脸上迷茫，悔恨，不解，痛苦……各种情绪交杂。

唯独不见愤懑。

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墨姝沉吟数秒向“石像”走去，蹲下，对着仿若孩童般迷惘的“石像”道：“仙君可是忆起了？”

“石像”涣散的瞳孔刹那聚拢，“……苦众生……”说起话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中间经历了什么？”墨姝缓缓问道，经历了什么才从仁心仙君变成食人邪祟，被贬期间经历了什么？

“啊！”

“石像”摇着头，又转为将头锤在地上，墨姝蹙起眉头，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而又拿起符纸，想要帮助“石像”恢复清明。

谁料，石像一见符纸，砸得更为用力，墨姝将其收起，“我来试试”穆翎将手隔空放到石像头上，肉眼不可见的和润光泽从手心冒出。石像的动作慢了下来，逐渐停住。

“……我要死了。”他说道，神情有些悲苦，但眼中却是解脱，墨姝惊异地看着他，“我活得够长了，但是至今也不明白此生是为何。为何生而为神，却不得救难……为何？”

“石像”满目萧然地看着墨姝，“我……伤了人，为了活着……为什么要活着？”

他的话语有些不清，身体边缘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还未变成肌肤的石质化为霁粉，墨姝蹲下身，黑眸中倒映着他的变化。

“为何为神？何为神？我为何？”

“我做了什么……”石像低下了头。

“你吃了人，吸食了他们的魂，用于延长自己的寿数目”墨姝一字一句道：“那些白骨都是证明。”

“啊！！！”石像“抱头”痛哭，“……为何？”

墨姝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头离得更近，方便石像能更清楚地听到，她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的为何太多，我无从得解，但对于为什么活着也许可以说些我的看法。”

墨姝盯着他道：“因为希望。”

石像抬头重复道：“希望？”

墨姝道：“我要向天讨要些东西，有了希望活得会好很多。”

化为霁尘的微小声音此时颇为明显，消散的边缘向内蔓延，石像沉吟，最后抬头，好似周身松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穆翎，“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但是你……”墨姝蹙眉看向穆翎。

穆翎神色淡淡，“为什么是个剑灵？”

“……也罢，也好”石像突然一笑，消散的痕迹已经到了头部。

“你叫什么名字？”穆翎突然问道。

“吾名荣渊”他最后留下这一句话。

墨姝缓慢起身，扫过随风而飞的霁尘，沉吟数秒，闭上了眼睛。手指催诀，腕上的碧珠变得灼热起来，未看见处，霁尘中浮出一缕青烟，缓慢飘进手串。

待墨姝睁眼，就看见一双温和又疏离的眼眸，目光轻轻地落到她身上。

“……”

他的眉眼弯了一下，随后便轻轻闭上，墨姝扶着他，垂眸看去，他身上的胸口已经没有鲜血再溢出，但是脖颈上的变化却没有恢复。

“你为什么要抢？”墨姝又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同时不能阻止我的行为。”肩头的少年闷声道。

到底是谁瞒着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