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谁在那里?”
她捂着口鼻,拨开黑雾,隐约看到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躺着一个女子。
满面淤青肿胀,鼻间流着两道血痕,眉骨一边高一边矮,神情痛苦。
身上玄色衣衫破烂,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你是长琼弟子吗?”花以苔问。
“是……我是……苏慎……”
“苏慎?”花以苔没有再往前,谨慎地问:“你如何证明?”
“嘣”一声,脚边砸过来一个东西。
“印牌可查……”
花以苔捡起那块令牌,承袭了戒律堂一贯的风格,玄铁烫金:苏慎。
作不了假。
花以苔赶紧过去,浓雾呛了她两口:“……苏大人,咳咳,刚才言行多有冲撞,实在抱歉,我目前是戒律堂一名差役,但不通药理,也没救治过人,给你传点灵力可以吗?”
苏慎动了一下身体,疼得嘶了一声:“不太行……你说你是差役?差役怎么来了这里?”
“我自愿来的,想着万一能……”花以苔挠了挠鼻尖,声音低下去半截,“算了。”
她没听苏慎的,还是按在她腕上传了灵力,楚却尘治疗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清泉般的灵力流进经脉,意外地减轻了部分伤痛。
“多谢……你叫什么名字,回去之后,我定……”
为了少染上什么麻烦事,花以苔连忙道:“大人不必记住我,当我是个过路人就好。”
“你帮了我,我要感谢你的,告诉我罢。”
“那……我叫阿草?”
“阿草……我记住了,请扶我起来。”
“好。”花以苔忙把人扶起来,离近了看,苏慎这张脸简直是惨不忍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大人,你知道从哪走才能出去吗?”
苏慎转过头看她,指了指变成一条缝的眼睛:“我现在看不清。”
“抱歉,大人。”
花以苔道:“那我就随便往前走了。”
苏慎比平常女子要高些,肩线硬朗,身姿挺拔如松,花以苔把她一只胳膊架起,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腰腹劲瘦,无半分虚浮。
就是有点沉……
花以苔吃力了些,只能拖着步子走:“大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伤是单远弄得吗,其他人呢?”
“不是单远,他逃了,是魔伤了我。”
“魔?”花以苔的心一揪,“什么魔?很厉害吗?”
苏慎脊背沉下去,语气凝重:“是惘蝶……九大形魔之一,实力居第四。我装死才逃过一切。”
“什么?!它不是被关在回廊息吗?”花以苔惊骇。
“它魔力了得,应是逃出来了。”
花以苔怀疑:“回廊息不是被浮岛仙人封印了吗?怎么会逃出来?大人没看错,真的是惘蝶?”
“千真万确,我遇到它时……它也受了很重的伤,仅是打伤了我,要不然我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它还会回来吗?”
苏慎沉默半晌,语气沉沉。
“不好说。”
花以苔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排除楚却尘杀的九大形魔中的五个,还有四个在回廊息,仙人封印万法禁绝,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呢?
哪里出问题了?楚却尘能力无双,是他做的吗?
花以苔沉思着,突然听见身后有枯枝折断的声响。
“喀喀喀……喀喀喀……”
响声渐渐变大,似磨擦头骨一般,让人不禁打寒噤。
“它来了……”
苏慎声音压得极低,这个结论仿佛给两人宣判了死刑,花以苔浑身血液都凉了。
“大人……是不是跑不掉了……”
“是的。”
“会死吗?”
“不好说。”
别不好说啊,死也死个明白吧!
“喀、喀、喀……!!”
惘蝶发出巨嚎,一眨眼扑到两人面前。
它周遭无雾,雾气并不挨着它,远远撤开了。
一只蝶,艳丽的蝶。
比花以苔还矮一些,悬浮于地面半尺,翅色玫红,其上生蛇纹,还流着黑血,有十根触角,每一根都兴奋地抖动着,那嚎叫声便是从那上面发出来的,像十只口,合不上。
惘蝶,非惘也。
其鸣叫如鸦,由贪念组成,喜食活人头,会散发一种魔气,令方圆十里内的修道者灵气滞涩淤堵,无法抵抗,只能清醒着等死。
“大人,它受了伤,八成使不出什么力,我们……不一定死,对吗?”花以苔喉咙干痛,心里止不住惧怕,问道。
苏慎缄默着。
惘蝶止住叫声,扑闪着翅膀,猛然朝两人扑来!
堪堪碰到花以苔时,停下了。
蛇纹诡谲,一圈圈眩晕着,花以苔吓得屏住呼吸。
惘蝶其中一只触角碰了碰花以苔的额头,“喀喀喀!!”更加激动了,触角拉长,化作细丝样,缠上了她纤细的脖颈,苏慎则被翅风扇翻在地。
花以苔忽然嗅到一股味道——腐肉的味道。
脚尖离地。
视野里的惘蝶开始重影,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翅膀上的蛇纹游动起来,一圈一圈,把她往深处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咚、咚、咚,眼前迷雾惑人,哪里是出口?
她喉咙被桎梏住,默念法诀,勉强召唤出讲理剪,但剪子立刻被触角抓住,直接捏成了碎块,纷纷扑落。
没有用。
在即将窒息之前,她好像看见沈泊影缝到一半的那件道服,针脚细细密密,还剩最后三针。
可惜了,没缝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暖流骤然在腹中搅动,下一刻,强光骤起!
她脖颈脱力,跌在地上。
强光只亮了一下便消失不见,惘蝶仍飘在半空,触角形态却与刚才不同,因为它们被齐齐斩断了一半,抖也不能抖了,翅膀也一样,折了一只,只余左边的。
惘蝶尖叫一声,逃了。
花以苔还懵着,不知道刚才的强光是什么,莫非有什么神明相助?
来不及多想,花以苔捂住脖子,爬过去,摸索着找到苏慎:“大人!你没事吧?”
苏慎被扶起来,“无妨。”
说罢,一口血喷出来。
“大人!”花以苔惊叫,“我带你走,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