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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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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强拗不过,鸢歌顺势便往谢辞山怀里滚,谢辞山惊得身形一僵,手上立时松了数分劲。

鸢歌趁机跃起,奔向窗前,亮着嗓子道:“给我留着,我这就下来——”

屋里闹成一团的男女们哪里管这出,唯有谢辞山今日倒像是中邪般,亦夺步窗前。

两人,一个要走,一个要拦,所有人看着也只当是打情骂俏一般。

为首段安只当是碰到个固执的家伙,不由仰着脖子对着二楼劝道:“我说楼上那位兄台,好歹给小弟一点薄面,凑齐这十二仙,小弟来京城一趟可不容易。”

不料,窗口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谢辞山一手将鸢歌稳稳揽至身侧,一手轻摇把玉柄描金折扇,眉梢轻扬,唇角噙着淡淡讽意。

“他付十二张银票寻你去,我便出二十四张银票要你留。”

2400两,那可是普通家庭几百年都赚不来的,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哗然惊叹。

段安似乎就怕场面闹得不够大,刚想借风涨价,却瞧见那抬杠的人正是谢辞山。

秦王的心腹,那便是自己的同袍。

两旁世人等着看抢花魁的好戏,谁知那段安临阵倒戈,倒率先赔上笑脸:“哟哟哟,谢统领,失敬失敬。早知是您,莫说鸢歌,其他十一个我也给你送来,这钱算我的,你可千万别破费。”

较真便是双方角力,彼此力道相当,互为牵扯。若一方泄了力,这张力即刻也就散了。

顿失兴致的谢辞山又回了酒局,只是立在窗口的鸢歌犯了糊涂,那这银票,她到底找谁要去。

※

四方馆南苑,杨柳思一身淡色裳裙,伏案览书,不时持朱笔圈点批注。

她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段安走至身后,她都半点未曾察觉。

“你还在读永嘉八公的诗文。”段安本想吓唬一下杨柳思,无意瞥见杨柳思所读之书,不由犯了疑。

在她印象里,永嘉八公诗文来来回回已经反复校阅数十遍,早该付梓成册了。

“这次回去,便要翻刻,笔墨千秋业,大意不得。”杨柳思笑道。

“倘有字句舛误,勘正后再行刊印便是。”

“说来轻巧,错谬版本已然流传于世,岂不辱没八公声名。”

“道理我都懂,只是你身子才调养好些,耐不得繁剧,到底将息些才好。”

杨柳思笑道:“哪就这般荏弱,不过看几页书而已。倒是你,我刚刚听侍卫闲话,说你在歌楼舞榭为一名女子同人争风吃醋,可是真的。”

段安亦笑道:“宋国京州人可真够长舌的,这不过眨眼工夫,就传到你这里来了。”

杨柳思缓缓阖上书页,面色也跟着沉敛不少。

“你本就是女子,老往男人堆里凑干什么。仔细被浊气冲撞,染了莫名症候,到时候有你哭的。我也知道,你假扮男子,希图更像一些。只是也不是非得欢场买醉,才称得上男子吧。”

段安一面解袍脱靴,一面摇头道:“我哪里是喜欢,确实也是演演戏罢了。只是,我这样做,并非为了更像男子,而是让宋国皇帝安心,即便我与秦王往来密切,也无从惹人忌惮,毕竟谁会在意一个愚钝平庸的土财主呢。”

段安说这话时,想到刚刚在仙月窟的疯劲,自己都笑了。

“不过,倒也奇怪,我总觉得那个谢统领对我有芥蒂,不,是有仇怨!我能感觉得出来。”段安眼珠子四转,最终目光落在了杨柳思身上。

杨柳思心神一凛,生怕段安瞧出端倪,心虚回道:“那还不是你,初次见面,就说人家是面首。这类人物,最是心高气傲,哪里经得起你那番折辱。”

“也有道理,可单凭这点来看,此人胸襟未免狭隘,秦王当真能倚仗他成就大事?”

段安说着,将外袍顺手搭在了衣桁上。

杨柳思见她贴身穿了一件月白单衣,月匈上平平,一半好奇,一半也想转移话题,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我刚好也未曾沐浴,我看隔壁水池子倒还鲜洁,咱姐妹一道去耍耍,刚好你也帮我搓搓背。”

段安一听,顿时羞红耳根。她双手捂月匈,咬牙道:“休想,我这一马平川,跟块门板似的,岂不被你笑话。”

杨柳思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段安半晌说不出话。

“你可别跟着我,我要把净室给锁上,我这身子除了我自己,谁都别想看。”

“你便是男人,也不该是块门板,哪至于此。”

段安叹气道:“说起来,前几日舞梨花枪的那些个男子,倒真比我有看头。一来小时没吃过一顿饱饭,耽误了长身体,二来我素来懒怠,不喜操练体魄,身子便愈发薄瘦了。”

说完,独自去净室的段安果真锁上了门。

杨柳思收拾书案时,听到窗外一阵熟悉的异动,准确说来是清越的竹哨声。

特质的竹哨吹起来,常人只当是风过竹林,只有段安与她知道,这是南滇国沉影司暗号。

南滇国沉影司相当于宋国的锦衣卫,整司只奉段安、杨柳思、陈云章三人号令,不受朝堂旁人管束。

司内之人个个行踪隐匿、行事狠绝莫测,常年蛰伏暗处肃除奸细、查办重案、密行杀伐。

如今南滇有陈云章坐镇,刚接来信,只说一切平稳,杨柳思想不通沉影司的人千里奔赴宋国所为何事。

竹哨递讯,陶埙回鸣。那小巧的陶埙恰好就挂在衣桁上的外袍上。

净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杨柳思探向段安的外袍,顿了顿,终究是摘下了陶埙。

于密室,杨柳思见了沉影司的影卫,那影卫特来递信函,见是杨柳思,倒一时犹豫。

杨柳思瞧出眉目,冷笑道:“先前殿下怕是跟你们提过,我与她心意相通,不分彼此,她就是我,我便是她。你如今这般,不光开罪了我,怕也拂逆了殿下。”

“属下不敢。”面纱之上,眸光闪烁,影卫赶紧交出密信。

杨柳思接过,不再有迟疑,匆匆扫过。

短短数行,字字浸透血煞之气,时值少风微燥的夏夜,一股子森寒顺着背脊直侵四肢百骸。

这感觉,久久不曾有过了,却又分外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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