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堂堂规中本就有守望互济这一则,不论什么事,知会一声,出钱出力,剖肝沥胆,在所不辞。
寻人不难,半个时辰内确定踪迹,这本事,若是京城锦衣卫办不到,那就只能是明州止戈堂了。
“顾督尉,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杨柳思疑心是动用了官府力量,可想想又不太可能。
“在这里,没有督尉,我姓顾名江轮,你呼我名姓便好,至于如何寻到你,我想辞山会解释。”顾江轮笑看谢辞山。
他若是告诉我,我还来问你,杨柳思对两个故作神秘的人颇有点不悦。
顾江轮先行快马回去报信,杨柳思、谢辞山并辔而行,一路上谢辞山很是细致地甚至不厌其烦地教杨柳思更多的骑马要领。
若非杨柳思手受了伤,怕是准备让杨柳思试试看跑马。
因为顾江轮的报信,环儿远远出来相迎,分别之际,谢辞山将膏药送给了杨柳思,而杨柳思仍不忘叮嘱谢辞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夏夜的风,吹来一丝很熟悉的甜馨。
“我答应的事,你放心。”他回答。
男人的眼神透着十二分诚恳,在杨柳思看来,他是个古怪但靠谱的人,这种人能信。
两人分别后的午夜,明州城远离市廛、杳无人迹的民房内,传来声声不息的哀号。
陈曹宝被捆在座椅上,头发由绳子系在了房梁上,这使他整个人除了伸直脖子目视前方,别无他法。
包裹一层熟铁皮、微有铁刺的马鞭被谢辞山捏在了手里。
“这东西不错,只是有些费马。”谢辞山一脚踩在凳上,一手在空中挥舞了几圈鞭子。
陈曹宝看得心惊胆战,刚刚那一记痛彻肺腑的铁鞭,他早就没个人样了。知道这小子混,却不知他能混成这样。
“哥,哥,你若喜欢,我送你,我还有一条金镶玉的鞭子——”
“你废什么话,本少爷是缺钱的人?说,那姑——杨先生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刺的?”
陈曹宝脑子有点蒙,今日晌午正睡得香,猛听得杨柳思跑了。
等他浑浑噩噩跑出去,那女人也不知从哪里捣鼓到一轴破画,把一帮庄户唬得团团转。
自己后面去追,但到底也没追上。
从头至尾,毫毛都没碰到一根,哪里知道她受了什么伤。
“哥,我哪里知道——”话未出口,一记黑影劈空而来,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的陈曹宝立马改了口:“她——杨先生这般身轻如燕,我抓不住她,几个庄户替我抓,杨先生不慎跌倒,手中的簪子划破了手。”
陈曹宝闭眼一顿胡诌,好半天不听动静。
小心翼翼抬眼见谢辞山手中的鞭子始终没举起来,这才长舒一口气,乖乖,倒被自己蒙对了。
谢辞山查看过伤口,却像是细巧锐物所伤,因此对陈曹宝的话,差不多信了多半。
门外传来四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四更天了,再晚些把陈曹宝弄回城里,很容易惹起注意。
“你以后——”谢辞山话音未落,陈曹宝抢着讨饶:“哥哥,我知道,我以后将杨先生奉为神明,我若是再冒犯她,天打雷劈,世世为猪狗。”
也不知陈曹宝那句话不对,听得好好的谢辞山突然睁开半阖的眼,眼神中是只出现在修罗场上的阴郁狠戾。
他箭步上前,箍紧陈曹宝的手,若铁钳的右手钳住硬长的拇指指甲盖,手腕微微一沉,猛地向外一扯,只听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响,带着血丝的指甲盖被硬生生拔了下来。
指甲根部的肉瞬间外翻,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陈曹宝不意如此,加上头发被绳子扯得头皮欲裂,凄厉的惨叫闷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咕咕声。
谢辞山将带着肉丝的指甲盖往地上一扔,对着半晕厥状态的陈曹宝一字一句道:“以后离她远点,不要再冒犯她。若她再遇不测,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要知道,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3600片的凌迟知道吧,我保证比3600片还多一片。”
将明未明的一线天光映着男人笑咧的白齿,惨白森然,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渗出,冷汗浸湿绸衫。
他肯定吃过人,这是晕厥前陈曹宝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