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白舒先是浑浑噩噩进了浴室,洗完澡,吹完头,直到要回房间时才猛然想起刚被自己随手丢弃在沙发上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关机状态。
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忐忑,仔细想想,起因很简单——从她姐冷淡态度中得出一个肯定结论:林知秋识破了早上自己为了躲人故意撒的谎。
但她做出这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不好?!不然真让对面过来一趟,就出租屋现状和林知秋那挑剔程度,大吵不至于,小吵总是规避不了的。
自己可不想在回家前和人吵上那么一架,烦也烦死了……
可现今情况似乎并没什么本质区别。
晃到房间找到充电器,插上后打开手机看了看,林知秋没发消息过来。起初以为是网络延迟,拿了手机在屋里各处都试了试,结果一样,还是没消息。
纠结着要不要发消息过去和她姐道歉摊牌。
聊天框内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白舒痛苦面具大咧咧向后一躺。
算了算了,道歉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吧,不准她姐今天心情不好其实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呢?
周天在家里躺了一天,周一上完课后来到教研室,却被满面红光的李一诺拉着按到了旋转椅上。
白舒不解:“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李一诺先是一个调皮的挑眉,而后毫不掩饰脸上笑容,从身后拿出两张票,不由分说塞进白舒手里叫她仔细看。
“这不是——”
李一诺兴奋道:“老方给的,教研组福利旅行。”
两张城外某个度假山庄的VIP通行票:包吃包住宿的那种。
白舒震惊到不行,这玩意少说也得上千一张,而且她记得那地方好像是私人的吧?她导师究竟从哪里搞到的这东西?!
李一诺看她神情不对,当即拍拍她肩膀摆出一副同样也很不解的神态来:“是啊,你说这种东西老方究竟从哪里要到的呢?”
白舒想起教研组里流传甚广的一个“谣言”:她导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个石油大亨的小儿子,这大亨大儿子继承了家业,小儿子就开始深耕大学学术圈,一家子也算是有钱又有学问了。
这样一想,似乎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这老头天天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尤其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富贵相油肚!以及总能从各处莫名其妙拉来的一堆人脉……
敢情自己这是真误闯天家了。
“嗯,算是一种补偿吧,按老头的话说,前段时间那项目弄得不错,今早风风火火过来和我讲,过段时间还会接手类似的项目。”
李一诺耸耸肩满脸无语:“那项目我们几个出了大半的力,老头没给钱,自然只能用其他手段来补偿补偿了,不要白不要。”
白舒被李一诺洗脑,紧跟着重复道:“是啊,不要白不要。”
有这种机会,她导的便宜可不能不占。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白舒开始问起相关问题。
李一诺想了想:“周五下课后吧,我来你们教室找你,然后一起打车过去就好。”
“学长那边?”
李一诺挥挥手:“富二代还没从国外回来呢,再说,便是从国外回来了,人大抵也没心思去。”
白舒点点头觉得李一诺说得真有道理:“也对。”
后几天林知秋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过来,甚至白舒已经把为了应付她姐查岗买的家电全转手卖了,也没见对面有任何表示。
空荡荡出租屋,只剩下原本租房时就有的洗衣机和空调,以及房间里书桌,客厅里低矮茶桌。
大半时间待学校里,出租屋只作为一个休息睡觉的地方,因此并没打算真把它按林知秋要求一样布置。
再说了,她姐生气是因为这个吗?分明是因为自己撒谎,亦或是不愿答应搬过去一起住罢了。
这周周五早上和下午都有课,白舒起了个大早来到教室,抬眼一看,却发现后排座位上坐了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舍友陆慧乔本是逃课专业户,今天却不知抽什么风,来得那样早,关键是来得早就算了,两人对视瞬间,那女人当即一个白眼过来,并且给了白舒一个毫不掩饰的国际友好手势。
“……”
算了算了,当着监控总不能真上去打人,还是上课要紧,上课要紧。
白舒深吸一口气。
整堂课上得风平浪静又暗流涌动,台上是个年轻教授,外表看着斯斯文文,不太爱管纪律心大到没边,因此后排她舍友和那几个男同学的说话声就没停过。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偶尔混杂几声夹着嗓子的娇嗔轻笑,以及男同学们不知为何的起哄声音。
吵得慌……
中午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好巧不巧又遇到该死舍友,陆慧乔身边总不缺人在,不过是隔一段时间换一些生面孔而已,从本科生小帅哥到研三亦或是博士生学长。
这次又是谁成了她舍友的新目标?吃饭间隙,白舒好奇看去,看清那人身影的同时好悬没被呛死——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不对,或者说,熟悉到已经是有点恶心的同届学生。
某位刘姓男生。
本科阶段以海王著称,并且在被她拒绝后大肆传播过白舒谣言的……仇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最讨厌的两个人竟然走到一起去了?看来臭味相投的理论真没错。白舒皱眉压根不能理解,原本吃饭的好心情霎时跑了个没影,拿了餐盘就往食堂外面走。
下午还有课,找个地方趴着睡了会儿,估摸着上课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往教学楼方向去。
结果一进门她舍友不仅在,那个刘姓男生也在,并且二人在看到白舒的一瞬间脸上神色全变了。
不过她才没空理会这些,上完课后和李一诺约好了在教室见,学姐说她在赶来路上还得再要几分钟,让白舒等等自己。
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
某刘姓男生声音就是在这时从身后传来的:“她啊?你不知道吗?她对我们这种男生可没兴趣。”
陆慧乔做出惊讶表情,明知人后面要说的话却故意提高了语调道:“怎么?说说看,什么原因?”
那头说话声音实在太大,更别提周五下课后教室同学们走的走,离开的离开,只剩三人还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白舒戴着耳机不想理会,结果对面似乎认准了她懦弱可欺,也是当即不管不顾起来。
刘姓男生声音越来越大:“不喜欢男生,还能是什么?”
陆慧乔咯咯笑起来,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故意凑近男生耳边低声道:“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该说不说她这舍友还真牛,表面上看是在低声说话,实则说出口的话一字不落全控制着声音,刚刚好够传进白舒耳朵里。
但现在的一个问题是:这人装无辜装惯了,从前白舒在这上面吃过不少亏,每次听不下去上前质问,都会被对方嘲讽着一句怼回:
——“又没在说你。”
——“不是吧,白舒你疑心怎么这么重啊?”
陆慧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态,甩锅动作流利到飞起:“我觉得我一直对你很好啊,所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如果现在上去质问,大抵只会得到同样结果,白舒静静想着。
所以她只是默默打开了手机录音软件,面上却仍旧装出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来。
果然,那头陆慧乔见她没有任何动静,以为这人大抵不会再有所反击,便故意大了声音继续道:“你这是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
刘姓男生:“我也是听身边人偶然提起才知道的,说是,本科阶段有女生和她表白过,并且,白舒她……”
陆慧乔努努嘴示意对面不要直呼其名。
“还有就是,你不是看见过她在学校门口和一个年轻女人拉拉扯扯吗?这还算不上铁证如山?”陆慧乔明知故问道。
白舒一愣。
刘姓男生承认得很爽快:“对,我看见了。”
男生宿舍离学校大门不远,说起这事的起因嘛,偶然罢了。
某天偶然从宿舍下来,偶然来到门口取外卖,却不料看到学校门口有个熟悉身影,再一望,白舒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本来,这也正常,自己虽然和白舒有过节且非常看不惯对方那种高傲模样,但暂时没闲心去瞎管别人的事,正待要走,迈步离开前的瞬间却到底鬼使神差往后看了一眼。
于是对方被那女人拉住衣领模样,以及二人之间说话相处神态种种就深深刻进了脑子里,以至于晚上回到宿舍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当年被拒绝这事,说来说去,究竟在刘余心里留了点芥蒂,他也不是没想过给自己找个借口,譬如对方喜欢的其实是女人之类。
有了芥蒂,咽不下这口气,否则也不至于四处散播对面谣言,说得有鼻子有脸,好长一段时间里身边人提起表白失败这事,都能惹得他恼羞成怒。
行,不得不承认的是,白舒的确很优秀,人长得还算漂亮,性格好,成绩没得说。
但自己也不算差吧,怎至于就落到那般境地?
现今来看一切似乎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谈过无数场恋爱的他绝不可能看错那女人落在白舒身上的眼神究竟代表着个什么意思……
一时间全身上下仿若被无数蚂蚁爬过,只剩两个字——恶心。
和陆慧乔在一场朋友举办的饭局上认识,女朋友算不上多漂亮,但无论如何聊得来人也有趣,凑合凑合还算说得过去。
于是当他发现陆慧乔和白舒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后,找个机会好好羞辱下对方成了他现阶段的目标之一:纯属为了报忍上多年的那口恶气。
毕竟当时白舒拒绝自己的眼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便是直到现在也依旧历历在目。
精心准备的鲜花被原样返还,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这女人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抱歉,暂时没有恋爱打算。”
陆慧乔自然不会拒绝,并且喜闻乐见。
后排女人继续说着,许是由于久不见白舒反应,以为对面会像之前一样忍下这口气,因此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始点名道姓:“我舍友……哦不,前舍友。”
“你说,那女人和她会是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是——”
白舒早在她说出“舍友”二字时就站起身来,沉默着把桌上东西往包里塞,而后冷静摘了耳机,垮上包,又散下头发重新扎了遍。
陆慧乔冷冷望着她动作。
半晌后突然不屑笑开:“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