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昕轻功好起来之后,又有了船舶司诸事做引子,单独行动多了起来,不用每日与轼衡绑定了。
日后回忆起这个决定,好像老天爷都在帮她。
因为戎昕埋伏在总督府邸那日,居然见到了秦大人的身影。
只见秦大人踏入总督府,府内门房毕恭毕敬地迎接。
戎昕纵身上墙,又翻到大树之上,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秦大人进了哪个院子,哪个屋子。
本想下去偷听,奈何总督府有戒备,各处都有人把守。
只待秦大人离去后,月上柳梢头之时,守卫才少了一些。
戎昕从后窗跳进室内,桌案上并无任何书信。
大门外传来说话声,戎昕赶紧从窗户翻了出去,躲在墙根底下偷听。
“督爷,您说,秦大人和谁一起来的呢?”老年妇人的声音低沉又婉转,想必是总督夫人了。
“秦大人是一品大员,当朝圣上为太子之时,便在侧辅佐。如今圣上虽未立太子,但只有四皇子封了亲王,可以任意出入军机处。圣上更是把几位近臣,包括秦大人在内,全部拨给了睿亲王府。”苍老的男声解释道,此等音韵,定是总督贺伦本人。
戎昕猜测着,又听到。
“不出意外,睿亲王会继承大统。”
“所以能差遣秦大人的,必是睿王爷啊!”
“督爷的意思是,睿亲王在江沽?”
“秦大人不说,咱们也不敢贸然打听。但咱们的侍卫有征远的人,据说乌兰合泰的侄子到了江沽。”
“你想啊,乌兰家的长孙,乌兰宝忠不正是睿亲王的贴身侍卫嘛!”
“那……巡抚佟大人,知道此事吗?”
“佟渡为人狠辣,心太黑了。与擎帮、征远不睦许久,也不是什么新闻,征远定不会透露消息给他,估计是不清楚的。”
“而且佟渡被革了船舶司总理之职,能这么快速做出此等调令,除了圣上和睿王爷,还能有谁呢?”
“是啊,圣上不在江沽,能让圣上下旨的,只能是睿亲王了!”
“他是睿亲王?是已经内定的太子爷??”戎昕心口惊雷炸响,心里砰砰直跳,指尖冰凉。怪不得,他一直为朝廷说话,原来朝廷真的是他家开的!
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老天爷,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耶稣圣婴,多谢你们了!
竟将这复仇的利刃亲手送到我面前!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血脉里的仇恨瞬间沸腾,几乎要灼穿理智。
好像马上可以为大禹王朝报仇雪恨了!
可雀跃的狂喜刚漫上眉梢,戎昕又想起了轼衡的好,大昭河清海晏的盛景,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
还有池珉政、楚翎晚双双揭露大禹王朝昔日的滔天暴行。
短短数日,真相如冰雹砸落,将她固守的认知砸得粉碎。
她该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家族沾满血腥的过往,面对心上人龙袍加身的真相?
这下子,半年多来,心底积攒的,对轼衡的好感喜欢,在这一瞬变成了爱恨交织。
若真有兵戎相见那日——
戎昕不愿再想下去,像游魂一般,再街上悠悠荡荡。
天色暗了下来,竟浑然不觉。
直到她撞上了岑毓臻。
毓臻见她脸色苍白,六神无主,焦急地拉着问道,“戎姑娘,你怎么了,是宁海卫有坏消息吗?”
提起宁海卫,戎昕脑子里浮现出迎海的脸,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涌出了眼泪。
“说话啊,你的朋友出事了吗?”
“……”戎昕摇摇头。她很想迎海,好像心里的话,只敢对迎海说。她并非渴求迎海能给出良策,只是每当想起迎海对子女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坚韧,便觉与这样的女子共处,连呼吸都带着安稳的暖意。
毕竟戎昕与生母仅有数面之缘,那份对强大而温柔的母性关怀,早已在她心底酿成了深深的渴慕。
“你住听松山庄,我送你回去。”毓臻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贴身的小丫头,“你先回绣庄交差。”
“我不想回去。”戎昕哽咽着。
“你和衡公子吵架了?”看来池珉政对毓臻说了许多,至少毓臻已经了解了戎昕的基本情况。
“……”戎昕只能点点头。
“那你随我回绣庄吧,天黑了,不能在街上闲晃。”
毓臻说完,又转头交代小丫头,“劳你走一趟听松山庄,告诉衡公子,戎姑娘在绣庄,请他放心。”
“小姐,你真是会使唤人呢!”小丫头笑骂一句,转身跑开了。
戎昕刚想说不用麻烦的,毓臻便解释道,“这是洛笙,在绣庄长大,别看她年纪小,手艺了得呢,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