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只听得枪炮声和冲锋号如平地惊雷,此起彼伏在冻土荒原上交响回荡。
装备了新式步枪的大昭朝士兵呈楔形阵推进,远征镖局的高手则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他们用起枪来更加顺手,精准击溃敌军阵地架着的炮筒。
欧军来不及做出反应,尚未完成填装,已被撕开数道口子,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后续阵型瞬间溃散,战场以压倒性优势迅速落入我方掌控。
戎昕和轼衡赶下山,来到炮台上之时,图杨已经率队缴了欧军的械。
这次大捷,确实让人意外。
将士们甚至愣了愣,脸上才浮现出胜利的微笑,人群才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而残余的危险就在这一刻启动——
欧军的漏网之鱼,拼死打出了最后一枪。
“危险!!!”
图杨飞身扑到轼衡背后,为他挡住了这一枪。
“!!!”
“?!”
电光火石间,图杨已经捂着胸口倒下了。
轼衡不敢置信地回过神,只见温热的鲜血从图杨胸口汩汩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戎昕几步赶到,也扶不住图杨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本强壮温暖的躯体,正渐渐变得冰凉……
图杨艰难吞吐着残存的气息,看着轼衡悲伤的脸,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衡公子,谢谢您帮图杨夺回闾海卫,我可以去见列祖列宗了。日后您定要保护闾海卫的百姓,保卫我大昭朝的江山……”
年轻的英雄就这样在最光荣的时刻,猝不及防地离开了。
戎昕双手沾满鲜血,呆呆地跪坐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地泪流满面。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是怎么离开闾海卫了……
澜园。
青棠端着一小碗燕窝粥,眼泪汪汪地走到轼衡身边,“公子喝一口吧,您要是熬倒了,谁来劝戎姑娘呢?”
轼衡望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戎昕,一声长叹,“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未捷?闾海卫大捷啊!”青棠鼓了鼓勇气,“公子,图大人是闾海卫的大英雄,他在天上看到闾海卫百姓可以回到家园,安居乐业,会很高兴的。”
“当然,以图杨的为人,他会认为死得其所。可我们不能。”轼衡皱眉长叹,“青棠,我很遗憾,很难过,这么好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这么死了,他死得冤!”
“公子,这个青棠明白,闾海卫的百姓都明白,大家都一样难过。”青棠又抹了抹眼泪。
轼衡确认了下戎昕未醒来,又问道,“密函送回京了吗?”
“秦大人亲自封好,宝忠派人去送了。”青棠非常认证地点头。
轼衡秘密修书,给了图杨极大的哀荣,破例封为辅国公。
圣旨传到闾海卫的那一天,戎昕还在澜园养病,她在纸上写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轼衡终于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问道,“戎昕,你很喜欢图杨,是吗?”
“对!”戎昕很诚实地点头,“他认真听我说话,用心教我武功,用最朴实的方式,给了我最大的支持。”
“……”轼衡一声长叹,“戎昕,我得回京陪爹娘过年。”
“!”戎昕这才想起来,马上要过新年了,下意识追问,“还回来吗?”
轼衡笑了笑,“你还在意我的去留啊?真是受宠若惊。”
“……”戎昕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晕开还未风干的墨痕。
“大约过了元宵,我就回来。”轼衡走到戎昕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这个,送你。”
“翡翠印章?”戎昕拿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枚印章约莫二根拇指大小,通体碧绿通透,质地温润。印身上刻着的神兽是白泽,鳞爪分明,鬃毛飘逸,栩栩如生。
传说黄帝在东巡至海边时,遇到了神兽白泽。
白泽为狮身羊须、头生一角、长有翅膀;讲人语,通晓天下所有鬼怪精魅的名称、形貌和驱除之法;象征智慧、知识和驱邪。
“戎昕”二字以小篆刻在印面。
“白泽?”此刻戎昕还不知道,这个白泽图案是睿亲王府上清客设计的,四面展开的话,可以构成一个“睿”字,可用作秘密联络的暗号。
“白泽。”轼衡笑着点点头,明知有些话不该说,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一句,“戎昕,你觉得衡轼不及图杨真挚?其实只是有些话,我暂时不能讲透,但我没有骗过你。”
“……”戎昕擦了擦眼泪,“谢谢你的礼物,早去早回。”
轼衡点点头,又说澜园留给大家伙儿过年,已经备好了许多年货,还有很多烟花。
看到戎昕的波澜不惊,迎海忍不住问,“衡公子没有邀你一起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