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现在时间不太对,可能你也没准备好,但我……”
余慎行:“我准备好了。”
他把脸埋在卫诚颈窝不肯出来,也不管卫诚说的什么喜欢求婚谈恋爱,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准备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和他达成什么不良交易,卫诚都快被逗笑了。余慎行突然搂着他轻声说了句话,卫诚表情一顿,原本的似笑非笑一时只剩下惊讶。
他的声音轻且真挚,和语无伦次的回应不同,这句话像在心里咀嚼了许久,一时不注意才溜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喜欢我了,告诉我好吗。”
卫诚不乐意了,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什么叫有一天不喜欢了?我喜欢你!余慎行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喜欢就是说我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看见你会有种不被理智控制的高兴,是指你做什么我都喜欢你在我面前谁都不用装做你自己就好,还有……”卫诚伸手扣住余慎行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伤痕,“喜欢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我怕你不了解我。”余慎行眼圈发红,看上去好不可怜,“万一我其实是个让你讨厌的人呢。”
卫诚叹了口气,结结实实把他揽在怀里,“我比你想得要了解你。”他轻笑一下,余慎行感觉到自己耳后温热的鼻息,“没准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卫诚不知道余慎行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坏人的位置上,他做出的大多数预设都是站在上帝视角上以“假如余慎行是个坏人怎么办”角度出发,可问题在于他自己就是余慎行,第三人称的假设是完全没必要无意义的,因为余慎行不是坏人。
他在母亲死后没有怨恨哥哥,还愿意帮他顶罪;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在个百无禁忌的国家,没长成个黄赌毒俱全的“三不限”人员;即使被程谨言逼到这种地步,心里想得也一直是脱罪而不是灭口;即使没受过警校的思政教育,却还是会在破案时为受害者遭受的罪行打抱不平。卫诚见过很多人,而余慎行比其中一大部分要善良。
他完全没必要苛责自己,他所经受的苦难没有一件是自己造成的。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可以说是程霜教子有方了。
卫诚启动车子,余慎行在副驾驶眼不错珠地盯着他,像是怕只要一分神面前人就会丢了。卫诚在心里笑着想,现在可不是他躲着自己抓都抓不住的时候了。
“咱们要回家吗?”
久违地问出这句话,余慎行感觉自己一直飘在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了地,像连人带心一起被卫诚托住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漂泊半生的人陡然被冲上岸,踩着坚实的地面居然有点不真实感。
“咱们先去给景菲然送个东西。”卫诚夹着证物袋晃了下,单手打方向盘,“然后就回家。”
“回家”两个简单的字,从卫诚口中吐出来就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动画片里伴着幸福旋律缓慢升起的宏伟蓝图。直到卫诚踩下刹车,余慎行还没从得偿所愿的余韵中缓过神来,还能感到嘴唇上卫诚留下的温度。
他狂喜的表现是神游,三魂丢了七魄似的跟在卫诚身后,郑云拉开门时看到春风满面的卫诚和宛如他背后灵般的余慎行吓了一跳。景菲然远远出声,“小云,是谁呀?”
“是我。”卫诚抢先应道,被郑云瞪了一眼,“我想和你说一下周飞的情况,顺便给你看样东西。”
景菲然在家中无需使用盲杖,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准确无误地走向门口,动作干净得看不出一点问题。她面向两人温良一笑,“那就请进吧卫警官,只有你自己吗?”
余慎行:“我也在。”
景菲然又等了一会,有点遗憾,“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警官没来吗?”
卫诚知道她在说周澜,“没有,今天不是问询,我就不进去了,长话短说。周飞认罪了,他承认是自己杀了邬颌。”他微一停顿,看景菲然的脸色,后者面色如常,安安静静地当个称职的聆听者,直到感觉卫诚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她才后知后觉给出一个反应,“哎呀,居然是阿飞?”
她的感叹很不走心,卫诚也没计较,“我们还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不少东西,这个不是证物,我感觉是你的,你可以摸一下看是否认领。”
他递出证物袋,布满了泥锈的狗牌看着有点脏,郑云并不想让景菲然接手,可惜卫诚已经塞进了景菲然手里。
她隔着塑料仔细摸了一遍,指尖抹过最后一个数字时表情一愣,又重新摸了一遍。
她第二遍动作比第一遍要快很多,紧接着是第三遍、第四遍……她再三确认,最终将那块小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再抬头时神情俨然变得不同。
卫诚第一次从她的面孔上看到哀戚,“是我的东西,请问是在哪找到的?”景菲然单薄的身体有些摇晃,郑云立刻扶住她。
卫诚:“在一处犯罪现场,里面有很多动物遗骸。”
她在邬颌去世、周飞被抓时都能保持不变的优雅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痕,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溢出来,沉重得邬颌再死个几次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