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的眼珠翻了下,没回答,选择性跳过卫诚的问题,“你们不能因为点虚无缥缈的油量就构陷我,邬颌死的那晚我根本不在,你们可以去问菲然,她能为我作证,我们整晚都在一起。”
卫诚眼中半是奚落半是玩味,轻轻皱了下鼻子,笑容中同时包含着忍俊不禁和刻薄,看得周飞心里一阵无名火。
对方的怒气马上就要化为实质从嘴里蹿出来,陈可用胳膊肘怼了下卫诚,大声说了句悄悄话。
“要不还是告诉他吧。”
卫诚放慢动作上下打量周飞,“那有点太残忍了吧。”
陈可大咧咧的,嗓门也大,“话不能这么说,不是他家小姐主动提的汽车油量吗?不然咱们也想不到。”陈可咂摸了一会,意味深长地看向周飞,“真应该给人送个三好市民锦旗。”
俩人一唱一和,都不像好鸟。周飞却没再愤怒,而是沉默良久,表情变得怔愣。他没想到会在此时听到景菲然的名字,陈可话内的隐藏含义让他不敢细想。
他努力调整呼吸,胸口不断起伏,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汲取空气,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哑,前两个字甚至跌破了音,“她是怎么说的?”
在场没有蠢人,都知道周飞是什么意思。
卫诚:“她说你的车刚加满油,哪都没去过。对于案发当天的事你们的说法是一样的,但她说自己睡觉很早,不知道你在那之后有没有出过门,对于你提到的画本她印象也不深。”
周飞不停的摇头,脸上的神色随着卫诚的话语变得愈加痛苦,“她不能这么对我。”
男人的眼中满是哀切,通红的眼睛中爬满血丝和眼泪,原本宽阔的肩膀似乎一瞬间塌下去。
卫诚视而不见,语气依旧冷漠,他怜悯地看向犹如丧家之犬的周飞,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她已经这么做了,周飞。”
陈可的笔记本收到一条视频,是窝在会议室里彻夜检查监控的队员发来的。他将屏幕扭向卫诚,按下快速播放,一辆黑色比亚迪在屏幕中快速驶过。
陈可:“这是去邬颌公寓的另一条路上一家餐馆的监控拍下来的,当天晚上有32辆同型号车经过,只有这辆和车牌登记信息不符,是□□。”
“这和你的车一样。”卫诚垂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周飞小臂撑在桌面上,脊背佝偻,双拳紧握,手臂上鼓出一块块肌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用力得像是要炸开,连带着手臂上的瘢痕也随之撑起。
“周飞,如果真是你做的,现在坦白还不算晚。”陈可看不惯邬颌的所作所为,见周飞如此痛苦有些于心不忍,“别等到证据板上钉钉的时候,到那时你就算想争取宽大处理也没用了。”
“不用。”周飞哽咽道,他用力咳了一声,让声音保持体面,又重复一遍,“不用了。”
陈可:“什么?”
周飞深深吸了口气,“人是我杀的,我认 。”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周飞之前的口供很坚决,他们都以为还要再熬一熬他。就连陈可都没想到这人如此顺当地接下了自己的话。
卫诚反应快,抢先问道:“具体过程呢?你是怎么动手的?”
周飞:“吕鑫和我说过那天的安排,我算好时间,等菲然睡下后才出门。她看不见,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我说几点就是几点,那天早晨我早了两个小时叫她起床,晚上自然也就早睡两个小时。邬颌的公寓很偏僻,他为了躲狗仔和私生挑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我熟悉路,换了牌照,一路上尽量躲避监控。我知道那天他约了余总和赵显南,等他们走了才拿备用钥匙开门,当时他躺在浴缸里,把我认成了吕鑫,还骂了我一顿,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和他们一起玩。”
周飞眼角抽搐一下,表情中满是生理性的厌恶,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感到恶心, “他兴致还没过,要求我和他再来一轮,我没法□□,他就用了其他东西代替,然后让我把他的头摁在水下,等到极限再放他出来。”周飞语速放缓,“快到极限的时候他开始拍浴缸,但我没松手,当时他已经是濒临窒息的状态了,只挣扎了半分钟,就不动了。”
卫诚:“你为什么要杀他?”
周飞苦笑着摊开手臂,被挽起一截的袖子下满是伤痕,“我为什么?你们知道在他身边有多难做吗?”
“可你现在跟着景菲然,她总没有虐待你吧。”
卫诚不解,比起吕鑫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周飞的人生显然再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没有理由杀死一个不会再伤害他的前雇主。
周飞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肌肉记忆已经让他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放松下来,他从鼻腔轻轻叹出一口气,目光眷恋,“菲然吗,她对我的确很好。”
“可她不止对我好。”话锋急转直下,周飞的语气开始变得哀怨,“她对邬颌也不错,对其他人也很好,对你——”男人的黑眼睛紧紧盯着卫诚,如泣如诉的话语藏在眼中,“那天在车上,她不是也很青睐你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吧,动作很温柔吧?”
审讯室外传来齐刷刷的吸气声,周澜和钱匡赫坐在玻璃前面面相觑,眼神中有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恐惧,汪程宇没眼看这两个内心戏丰富的演员预备役 ,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余慎行越来越黑的脸色,无奈又把头扭回来。
陈可惊讶地看向卫诚,满脸幸灾乐祸,他倒是没信周飞的话,要真信了此刻就不会在这傻乐了。所有人都在等卫诚的反应,周飞看上去言之凿凿,忮忌之意几乎要从话语里漫出来,任谁看了都得想想他说得是不是真的。若卫诚不是当天的亲历者估计也会想想,可问题在于他是,且在车上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清醒,周飞毫无理由的诽谤简直是飞来横祸。
“你把话说明白了行吗!”卫诚敲着桌子抗议,“她对我做什么了?她不就摸摸我的脸吗?你能别说得那么容易让人误会吗,我还要娶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