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裴老师……”他喃喃,然后暴怒,“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那股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谢不遇能“看见”模糊的画面——裴语被困在水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氧气正在耗尽……
“我操你妈——!!!”
谢不遇像疯了一样,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碎裂的声音被水吞没,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救他,现在,马上。
他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水幕,用头撞,用脚踢,用已经流血的手撕扯。但水无形,撕不开,打不散。他越是挣扎,水压越大,窒息感越强。
而水牢里传来的裴语的“濒死感”,像毒药一样渗透他的每一寸意识。
他知道这是陷阱。
知道雨殇在故意刺激他。
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那是裴语。
是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对方受一点伤的裴老师。
“放了他……”谢不遇跪在水里,声音嘶哑,“雨殇……我求你……放了他……冲我来……怎么折磨我都行……别动他……”
这是他第一次求饶。
为了裴语。
水领域深处,雨殇的本体静静“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情感……真的能让人放弃尊严吗?”他低声自语,“有趣。”
但他没放人。
因为实验……还要继续。
聆站在阳台上,手腕脚踝上的暗红锁链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看锁链,他盯着三个方向传来的危机波动——
秦野江漓暂时脱险,但汽修厂毁了。
陆裁用逻辑硬扛过一关,但顾寒更兴奋了。
裴语被雨殇关进水牢,濒死感正通过某种链接传递给谢不遇。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寒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旁观”,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陷入绝境,让他感受那种“无能为力”的折磨。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残忍。
聆闭上眼睛,第一次产生了“恨”这种情绪。
不是对顾寒的恨——那个疯子不值得。是对自己的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遵守了三百年的规则最后却害了在乎的人,恨自己明明是个概念体却学会了人类的“软弱”。
如果他没有对林晚产生感情,没有越界,没有引起顾寒的注意……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他们还能过着普通的生活,偶尔被拉进领域,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疯子在现实和领域里同时追杀。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对不起……”
是他把他们卷进来的。
是他害了他们。
暗红锁链突然收紧,勒进他的皮肤——顾寒在“提醒”他:别自责,好好看戏。
聆睁开眼睛,眼里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楼下街道,看着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看着那些对一切一无所知、安稳入睡的普通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规则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如果“记录者”的身份成了枷锁。
那他宁愿……打破规则,撕掉身份。
哪怕代价是彻底消失。
他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指,在虚空中开始书写——不是用概念能量,是用自己的“记录核心”作为墨水,书写一道最古老、最禁忌的“概念契约”。
契约内容很简单:
【以记录者007的全部权限、全部记忆、全部存在为代价,换取一次“绝对干预权”。】
【目标:终结监察者013的所有实验,保护编号1147、203、405、607、809、1011、1213七人安全。】
【代价生效条件:契约书写者彻底消亡。】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死亡——概念体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存在抹除”。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林晚画他时的专注眼神。
舍不得谢不遇疯疯癫癫但真诚的笑容。
舍不得裴语毒舌下的关心。
舍不得秦野的糙和江漓的冷。
舍不得陆裁的理性和沈寂的执着。
舍不得这群……教会他什么是“活着”的人类。
但他没有停。
因为这是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契约书写完成,化作一道银色的符文,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只要他注入最后一点概念能量,契约就会生效,顾寒的权限封锁会被强行冲破,他会获得一次“绝对干预”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干预结束后,他会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聆盯着那道符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家所在的方向,轻声说:
“再见了。”
指尖,即将触碰到符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突然在他意识里响起:
“别急,记录者。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