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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乌黑骏马一路疾驰,很快便出了城门,然而禹柏如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马匹沿着官道狂奔,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禹柏如……你、你慢点……”
云诺侧坐在他身前,双腿使不上力,这一路上并不平稳,马匹跑得又快,要不是被他牢牢揽着腰,她怕是早就跌下马去了。她的手无处可扶,为了稳住身形,只能死死攥着禹柏如的衣襟。凤冠本就沉重,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头顶,流苏打在脸上,脖子被压得酸疼,云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禹柏如听了她的话,抬手勒了勒缰绳,马蹄声渐渐从急促转为沉稳,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诺抓着他衣襟的手,倏然想起昨夜晚晴阁中的那一幕,只是这回,云诺大概是不会替他抚平衣襟了。想到这,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揶揄道:“衣服要被你扯烂了。”
云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谁叫你让我这么坐,还跑这么快。”
禹柏如挑了挑眉,无辜道:“那你就不会抱着我?这样一直僵着身子,不累吗?”
云诺哼了一声:“要你管!”
她说着,偏头往禹柏如身后看了一眼,那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扬起又落下的尘土,并没有追兵的影子。再环顾四周,只见道路两旁皆是荒草野树,连绵起伏的山丘上不见人烟,连个路过的樵夫都没有。
她忽然就松了口气,装了一路的惊慌失措,嗓子都喊哑了,手臂也捶酸了,此刻四下无人,她的戏也没必要再演了。
此刻马背上平稳了许多,云诺松开抓着禹柏如衣襟的手,抬手摸向发髻两侧,拔下那两支固定凤冠的花头簪。凤冠顿时松了,她双手托住,将那华丽的凤冠取下,看也没看,随手便往路边一扔,她忍这个东西好久了。
“咚”的一声,凤冠滚落在荒草丛中,压折了几根野草,静静地躺在那里,珠翠蒙尘。
云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压得酸痛的脖子,又晃了晃脑袋,发丝散落下来,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青丝扬起,拂过禹柏如的脖颈,带起一丝痒意。
禹柏如低头瞧见她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那双桃花眼里漾开愉悦的笑意,这凤冠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若不是此刻手边没有别的衣裳,且还在赶路,云诺身上这身嫁衣,他也想一并换下来。
云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是因为——她从未穿过如此繁琐的衣裳,今日这身打扮,导致她的日常行动都需要他人帮忙,着实让她难以适应。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想必新娘被劫出城的消息也已经传进了宫里,禹柏如这一遭,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一想到后续该如何,她就心烦意乱。此刻她身心俱疲,在马背上颠簸着已无暇再想其他,只想着能立刻在哪里睡一觉才好。
马儿还在继续往前跑着,离京城越来越远。
云诺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禹柏如垂眸看她,轻声道,“还有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可以靠着我歇一歇。”
他看出了云诺全身的疲态,这也是自然,昨夜她宿醉,折腾到半夜才睡,今晨应是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了,不累才怪。
云诺心知,此刻让禹柏如掉头他是断然不会听的,况且回去之后该如何解释,她还没想清楚。略一思索后,她索性破罐破摔,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她在禹柏如胸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又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稳稳妥妥地固定住,免得睡着后栽下马去。
不过她忘了,有禹柏如在,怎会眼睁睁看她摔下去?更何况,禹柏如的手从始至终一直扶在她的腰上。
禹柏如原以为她还要再嘴硬几句,谁知这回云诺竟没再反驳,当真乖乖地靠了过来。她的身子也不再紧绷,彻底放松了下来,软软地倚在了他的怀里。
这份信任,让禹柏如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轻轻收拢缰绳,将马速放得更慢,蹄声轻缓,不多时,云诺的呼吸便平稳下来,竟已沉沉睡去,看来是真的累了。
禹柏如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透过前襟,一下一下地拂在他心口,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马儿驮着两人,不急不缓地朝密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禹柏如垂眸看着怀中安睡的云诺,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奢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