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惊慌失措,倒真像一个被劫的新娘子。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可他们看看仍躺在地上哀嚎的禁军侍卫,谁又敢往前多走半步?
禹柏如闻声意外地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他手中巧劲一拉,猛地将云诺往自己身边一带。云诺头上的凤冠本就沉重不堪,这一下由于惯性身子向前扑去,禹柏如稳稳接住了她,让她扑在怀里,随后忽然心头恶趣味起,凑近她耳畔,低声戏谑道:“没人会来救你。”
说罢,他一手揽住云诺的腰背,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腿弯,直接将她打横抱出了花轿。云诺这一身嫁衣及凤冠尚且有些份量,禹柏如却抱得毫不费力。
四周人群一片惊呼,没想到还能在这京城内看到抢亲的戏码,抢的还是准大皇子妃,天家的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怕是八辈子都未必能撞见一回。此刻满街人哪里还顾得上欣赏新娘子的美貌,一个两个皆看得眼都不眨。
云诺万万没想到,禹柏如竟敢来硬的。双脚陡然离地,她身子一轻,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可由不得她愣着,此时周围的眼睛太多了,她自然做戏要做全套,于是她顿时奋力挣扎起来,以手握拳捶打在禹柏如胸前,小腿胡乱蹬着,嘴里不停喊着:“放我下来!”
禹柏如丝毫不受影响,抱着她足下轻功微动,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匹乌黑骏马上,这是要将她带走了。
“你疯了?!”云诺急了,她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是疯了。”禹柏如轻笑一声,让云诺侧坐在身前,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揽住了她的腰,沉声道,“从遇见你的那刻起,我就没清醒过……”
他垂眸看她,勾了勾唇角:“怎么办……你得负责。”
云诺见与他说不通,情急之下就要挣扎着下马,禹柏如搂在她腰上的手忽地一紧,指尖在她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别乱动。”
云诺身子一僵,果然没再动作。禹柏如一夹马腹,猛扯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掉头便往宫城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云诺这个准大皇子妃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那长史缩着的头终于伸了出来,顾不上腿软,忙不迭地让手下将他扶上马,带着人匆匆回大皇子府报信。
目睹了全程的百姓们当即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大皇子接亲仪仗被拦,新娘子被当街抢走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出去。
……
姜衍和姜莞一路沉默着,眼看太尉府的大门近在眼前,二人正要往里走,姜衍忽然听见路边茶摊上有几人正兴奋地奔走相告,随后人们便围在一处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话语中隐约飘来“大皇子妃”“劫花轿”几个字眼。
他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紧:“你方才说什么?大皇子妃怎么了?”
那人被吓了一跳,待看清姜衍身上的锦袍和腰间佩刀,知道不是寻常百姓,连忙赔笑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就在方才,东大街上出了大事!大皇子妃的花轿被人劫了!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单刀御马,光天化日之下拦了迎亲仪仗,把新娘子给抢走了!”
姜衍脸色骤变,攥着那人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云……大皇子妃呢?她怎么样了?”
“哎哟,公子轻点儿……”那人龇了龇牙,却还是忍着痛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听说那新娘子当时极力反抗,可那男人武功实在是高,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侍卫全打趴下了,直接把新娘子抱上了马,一溜烟跑没影了!您是没见着那场面,那叫一个威风,那叫一个——”他说到兴头上,忽然瞥见姜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姜衍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这小的就不清楚了。”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过这事就发生在东大街那边,当时好多人都亲眼瞧见了,公子要打听,去那边问问兴许能问着。”
姜衍松开手,转身便走。他快步走到一旁拴着的马车旁,一把扯下拴车前马匹的缰绳,解开系扣,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姜莞都没来得及反应。
“阿兄!”姜莞急声喊道。
姜衍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你先回府!”话音刚落,马匹四蹄已动,朝着东大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莞站在府门前,望着兄长绝尘而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她既担心云诺的安危,又怕姜衍冲动之下出事,只得冲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高喊:“阿兄!你小心些——”
风声吞没了她的声音,姜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