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看上去挺细、挺白,可却有着不同于好看外表的有力,他攥着男人粗壮的手臂,男人的手就动不了一点儿,再疯狂也一样。
盛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温存阳。
男人转过身就要再去攻击温存阳,温存阳一扭手,就把男人的胳膊扭到背后,控制住了他,他只能原地起跳,却不能再用手伤人了。
温存阳用力一捏男人的手腕,男人的手就松开,椅子腿儿掉在地上。
何渺淼家里的那个中年女人追了出来,拿了几颗药片,使劲儿往男人嘴里塞,一面念:“吃,吃,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
男人大喊:“我要掐——我要掐——”药片从他嘴里掉出来了,带着口水。
女人把带着口水的药片从男人胸前捡起来,再往男人嘴里塞,道:“吃了就能掐,吃了就能掐,快吃快吃。”
几次过后,男人把药片咽了下去,渐渐安静下来了。
女人扶着男人往回走,跟温存阳说了一句:“谢谢你。”
温存阳道:“没事。”
盛勉坐地上站起来,喘得厉害,心狂跳不止,觉得自己的魂儿正在慢慢归位。
那个女人很快又出来,她看着何渺淼,忽然大骂道:“我让你去一中是上学!不是让你去处对象!”
盛勉才发现他惊魂未定之下还抓着何渺淼的胳膊,忙松开。
那个女人还骂何渺淼:“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供你上学,有多难!你怎么就一点也不争气?你说说我养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看看暴姨的孩子?人家只老老实实上学!”
何渺淼满面通红,眼泪顺着灰黄的脸往下掉。
盛勉想为何渺淼说几句话,但又觉得,这个女人是何渺淼的长辈,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他说几句话容易,可这个女人是实实在在承担着家庭的重担,真正不容易的是这个女人。
他没说话,可是万蕊怡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跳出来,对着女人道:“你难,何渺淼就不难吗?你遇见不顺心的事,骂她干嘛!你老把她跟别人家的孩子比干嘛?她也没有事没事拿你跟马云马化腾比啊!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自己出生的时候不是富二代啊!她也从来不嫌弃你们没有本事啊!”
女人气得喘气如牛,又是愤怒,又阴沉,面部肌肉微微有点扭曲抽搐。
盛勉抬起食指刮了下鼻子,又觉得万蕊怡骂得好像也没毛病,可是这个女人也真的不容易。
万蕊怡又道:“你说说你,没给她提供富足的物质条件就算了,能给她一个有爱的家庭也好啊!她够受罪了,你还骂她!”
女人似乎忍无可忍了,高扬起手,像是要给万蕊怡一个耳刮子:“你个小丫头片子,我管我自己的孩子,要你在这儿多嘴!”
盛勉惊得想过去拽万蕊怡。
万蕊怡不退不躲,面无惧色,昂着下巴,大声道:“你打!我小叔是律师!你敢打我,就告死你!”
女人的手停在空中,猛喘了一会儿气,而后转而朝何渺淼冲过去了,骂得比之前更凶更生气了:“你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又乱搞对象!又招惹这种野丫头!”
盛勉心想,他又高又帅的,跟他搞对象,怎么能算乱搞对象呢?
他本以为女人是吓吓何渺淼,可没想到,一个大巴掌真就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何渺淼的脸上,发出响亮的一声掌碰脸肉的响。
而后女人接着两只手上起上来,眼看着就要左右开弓往何渺淼脸上招呼了。
盛勉忙再拉起何渺淼的胳膊,转身就跑。
这个女人个子矮小,盛勉拉着何渺淼,还是挺轻松就把她甩在了后面。
一口气跑出去好几条街,盛勉回头看,女人没有追上来,才停下来。
何渺淼这会儿并不哭,只麻木阴沉地看着地面。
盛勉安静地感受着,想看看何渺淼有没有在释放致郁素,自己有没有变得像谢翘那样无精打采。
貌似没有。
“这会儿,你先别回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到晚了,你妈消气了,你再回去。”盛勉道,“晚饭你就在外面吃吧。”
何渺淼道:“谢谢你。”
盛勉是有目的地来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帮助何渺淼,觉得这声谢承受得有点心虚。
他买了两支雪糕,给何渺淼一枝,两个人在理发店前面的台阶上,垫着纸坐下了。
盛勉还是想不出何渺淼是不是不合格品,他自己是没有感觉到抑郁,可是何渺淼的父亲变成了那种样子,不知道和何渺淼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