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嘴上说着“多可怕”，只是面上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害怕来，反倒是眼中的趣味几乎要倾泻而出。手中的茶碗不经意间晃出几滴茶汤，落下的瞬间，在破旧的木桌上，溅起了水花。

霍酌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却不是接着姜柏舟的话茬，反倒转而说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去的第一家药铺？”

姜柏舟挑了挑眉，接茬道：“自然记得，而且我还知道，你要说的是那位小姑娘嘴里的‘林姐姐’。”

“是，阿姊你想的没错，”霍酌川坦然说道，“原本这掌柜的虽然抵触，但是情绪反应不是太剧烈。可是在这小姑娘说完，这情绪便猛地爆发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姜柏舟用手支着脸，感受着自茶棚裂缝中渗出的日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那药铺一看就是爷孙俩人相依为命。虽然这铺子瞧起来破败不堪，掌柜的穿的衣服都洗的发白了，可那小姑娘身上穿的头上带的，还有手里拿的书，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物件，但也不是太廉价的玩意。”

“可这样一个爱孩子的人，却只因为这孩子说了一句话就吼她，甚至在她哭了以后也没去安抚，其中必有猫腻”霍酌川喝了口茶水，接话道，“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小姑娘身上佩戴的香囊？”

随着霍酌川的话语，姜柏舟慢慢回忆着他们去那药铺的情形。记着这小姑娘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罗裙，衬的这小团子愈发鲜活可爱，而在她的腰间......似乎挂着一个绣着木槿花的香囊——想到此，姜柏舟目光一凝，抓住了重点“木槿花”。当时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老掌柜和屋子里的布置上，对于这些穿戴上的细枝末节却是没怎么关注，这霍酌川的观察力果然是敏锐。

姜柏舟的指尖擦过碗沿，垂下眉眼，低声呢喃道：“啧，木槿花，木槿......”她将买的那个香囊从腰间扯了下来，悬在眼前借着洒下的阳光，轻轻拨弄着，语气间有些意味不明，“这青溪镇，到还真是喜欢木槿花啊。”

见姜柏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霍酌川点了点头，接着说：“而且，不止是这位掌柜的和他孙女，还有一家药铺的掌柜，在你问起女医的事情的时候，她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口上。我估摸着，那里应该是贴身佩戴着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上面绣的......或许也是木槿花。”

姜柏舟和霍酌川对视一眼，都明了对方的意思：这木槿花里，肯定藏着古怪。

恰好此时，这茶摊的老板娘走了过来添水倒茶。她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朴素的面孔上扬着灿烂的笑容弯腰替二人将这茶水重新满上。

“老板娘，我们姐弟二人是从外地来的，对这青溪镇人生地不熟的，想向你打听点事情。”姜柏舟笑语盈盈的看着这茶摊老板娘，漂亮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和她的刻意伪装下，显得愈发温柔起来。她也不光嘴上说，还从袖口中拿出两块碎银子，放在了简陋的茶桌上。

老板娘瞧着姜柏舟的笑容和桌子上的银子，愈发的和蔼可亲起来，连忙点头哈腰道：“姑娘您问，我在这开茶摊开了二十多年。这镇子的事情我最熟悉了，若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您，这青溪镇有什么特别信奉的东西吗？”姜柏舟开口问道，举止神态，让人如沐春风。

这老板娘有个早夭的女儿，如果能长大成人，约莫是跟姜柏舟一边大。因着这，老板娘对姜柏舟的态度愈发和蔼可亲了起来。

“这话姑娘你问的倒是奇怪了，”老板娘将茶壶放在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想了会，冲着姜柏舟摇了摇头，“我们这青溪镇最出名的就是医术和草药，但你要说特别信奉的物件，那还真是没有。”

“可是我瞧街上许多人带着绣着木槿花的香囊，这里面有什么寓意吗？”说着，姜柏舟还将那香囊朝老板娘的眼前举了举，示意她看过来，“喏，老板娘你瞧，就是这样式的，我还以为你们这儿信奉木槿花呢。”

“什么信奉不信奉的，姑娘你说笑了，”老板娘重新端起茶壶，冲着姜柏舟勉强一笑，明显是不愿继续说下去，想要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只是凑巧罢了，您去那摊子上多转转就会发现，这绣着什么图样的香囊都有，大家就是图个好看，哪有什么寓意呀。”

“原来是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吧。”姜柏舟冲着老板娘展演一笑。

瞧着姜柏舟这温和的模样，老板娘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她暗地里松了口气，也露出一个笑容，俯身往两人茶杯里倒茶，“姑娘你还有......”

“只是我还听说，你们这青溪镇有位女神医？”姜柏舟突然开口，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听到“女神医”三字，老板娘猛的僵在了原地，茶水溢出来也没有察觉。

“据说她的医术格外的高明，甚至还给那些京城里的大人们诊过脉治过病。偶然打听到这神医的故乡在青溪镇，所以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可问了好几家都没这位的消息，不知道老板娘您知不知道这人。”姜柏舟边说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三块碎银子，一起堆在了桌子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啪嗒！”

茶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泛黄的茶汤在地上肆意横流，落了个满地狼藉。

意识到姜柏舟在说些什么，这老板娘的脸色霎时间变了起来，唇色泛白，手腕颤动。她也顾不上收拾，急忙退后了两步，眼中充斥着沉重的惊惧：

“我不要你们的茶钱了，你们快走，赶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