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清溪镇的轮廓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只余一抹淡灰色消融在这片天地间。

阳光亲昵的蹭着姜柏舟的脸颊，鲜花摇曳着在她的裙摆上留下馥郁的馨香。姜柏舟垂下眉眼，目光静静地扫过潺潺流水，片片花瓣落在其间，慢慢悠悠的闲逛着，直到落到了远处拥挤的乌篷船上——那是天南海北的药商，聚集此处寻医问药。

乌篷船挤挤挨挨地堆在河岸旁，吱呀吱呀的抱怨着，你碰我一次，我推你一下。船身随着河流的轨迹缓缓摇动着，荡漾出一层又一层层的水波。

春光灿烂、万物雀跃，可见天地悠悠。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在姜柏舟身后响起，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自然地弥散在她的周遭。

姜柏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去，秾艳的眉眼舒展开，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在阳光下晕成一团的光影，正随着步伐的接近而逐渐变得清晰。

“呦，酌川你来了。”

姜柏舟的语音微挑，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缱绻，漫不经心的扫过霍酌川微红的耳畔，欣赏着这人难道的窘迫，只是眼底深处却无几分暖意，仿若深海，照不见底。

两人紧赶慢赶走了好几天的路，终于是距离青溪镇越来越近，两人就依着先前约定好的伪装了起来，那称呼便也要因此改改了。姜柏舟称呼霍酌川为“酌川”，霍酌川便称姜柏舟为“阿姊”。

霍酌川顿了一下，一抬眼就瞧着姜柏舟眼里的戏谑和恶趣味，唇角扬起抹淡淡的笑意，夹杂着点无奈，低低的“嗯”了一声。

姜柏舟却是不依，指尖掐起一朵小花百无聊赖的揉捏着，那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在她手里被反复揉搓，就连这花瓣也好似要泛出盈盈的水光。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边玩着花朵一边瞧着霍酌川。

霍酌川踌躇好半响，话语在喉间滚了又滚，才艰难开口，声若蚊蝇:“……阿姊。”

如愿听到这称呼，姜柏舟眼里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她直起腰身顺手将手中的小花轻轻的放在了桥上的神龛旁，缕缕青烟散在空中，悲天悯人的女神俯瞰着桥下的熙攘，含羞带怯的小花静静的依偎在神明的神坛下，微风吹拂，带起了名为信仰的气息。

姜柏舟抬步走到霍酌川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闪着狡黠的眼眸落在了面前这带着病容、蜡黄的面庞上。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可因着这俊俏的模样，到是让人觉得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更为赏心悦目。

因着二人去的是因医术传名的清溪镇，于是经过“协商”，决定霍酌川易容成病重的弟弟，姜柏舟则扮成天南海北带着弟弟寻药救命的姐姐。

只不过一个史官怎么会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倒是让人觉得值得探究。

“该说不说，你这一手易容术倒是真的厉害。”姜柏舟压下心中的怀疑，不动声色地随口夸赞道，面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起来，“若有机会，你教一教我，可好？”

霍酌川避开了姜柏舟的视线，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衣带上的绣纹——层层叠叠的锦带花盛开在其间：“雕虫小技罢了，姜……阿姊若是喜欢，有空我告诉阿姊应该怎么画。”

姜柏舟没再接话，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药草味和河水中的土腥味，隐隐绰绰间姜柏舟竟感觉这味道里竟透着一股甜腻。

她眉头皱了皱，修长的指节的抚过腰间的剑鞘，骨节上带着的银饰与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姜柏舟扫过远处的那抹灰色，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抬步往前走去，步履带风，恣睢任意，好似天地间独行一游人，“行了别闲聊了，干活吧阿弟。”

红色的发带在空中掠过，如她的主人一般，在朦胧的光线的晕染中，交织出一片洒脱的模样，轻飘飘的、慢悠悠的，拂过霍酌川的鼻尖。

一瞬间，万物寂静。

落下的是什么？

是风、是光、是不敢说出口的春色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