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后面，就是碎片指向的终点。

也是波动源可能所在的位置。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握紧探测器。神威竖起耳朵，全身紧绷，进入警戒状态。

月光洒在海面上，海浪声规律地响着。

而在那块礁石后面，未知正在等待。

千叶满贴着礁石，缓慢移动。

这块礁石很大，高约两米，宽三米多，像是从海底直接长出来的黑色巨齿。她绕到侧面，从岩石的缝隙中窥视后方。

月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面。礁石后面是个相对隐蔽的小水湾，三面被岩石包围，只有一面通向开阔海域。水位较浅，大概只到膝盖深度，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碎石。

而就在水湾中央，有个东西。

千叶满的第一反应是：那是个水母？不对，水母不会这么规则。

第二反应：是个机器？也不对，机器不会有那种……生物般的柔软感。

那东西大约篮球大小，悬浮在水面下二十厘米处。外壳是暗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网状纹理——和碎片一模一样。但整体形状更完整：一个略扁的球体，周围伸出六条细长的“触须”，每条约三十厘米长，末端有微小的发光点。

触须在水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探测周围环境。球体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波动源确认，”神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契约共鸣的直接传讯，比说话更隐秘，“能量读数：92单位，频率基础10-50赫兹，谐波120赫兹稳定。生物机械比例：71%生物，29%机械。与碎片分析吻合。”

千叶满保持静止，仔细观察。那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它的触须摆动得很慢，偶尔会指向某个方向停留几秒，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

像是在扫描环境。

“行为模式：环境观测，”神威继续传讯，“无攻击意图表现。但注意，其传感器灵敏度未知，可能已探测到吾等存在。”

就在这时，波动源突然改变了行为。

六条触须同时停止了摆动，齐齐指向千叶满的方向。球体表面的微光闪烁频率加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低沉，像是老式冰箱启动时的震动。

千叶满心脏一紧，准备后退。

但波动源没有进一步行动。它只是“看着”她，触须微微颤动，像是在分析什么。几秒后，嗡鸣声降低，触须又恢复了缓慢摆动。

“它在观察我们，”神威传讯，“但未判定为威胁。或者……在收集数据。”

千叶满想起那条匿名警告：“它们可能在收集你的数据。”

她慢慢举起探测器，开启录像模式。虽然夜里光线不足，但至少能记录下外形和行为。

波动源似乎对探测器有反应。一条触须伸向探测器方向，末端的发光点亮度增加。千叶满看到触须末端有个小小的镜头状结构——真的是传感器。

“它在拍我们？”她低声说。

“很可能，”神威回答，“实验产物的常见功能：环境记录与数据收集。”

就在这时，千叶满的防水手机袋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进水了。下午在便利店买的廉价防水袋，终究没撑住。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检测到液体”的警告，然后开始闪烁，进入了某种奇怪的“水族馆模式”，屏幕上出现游动的小鱼动画。

“……”千叶满赶紧把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但水已经渗进去了。屏幕上的小鱼欢快地游着，配着轻快的音乐。

在寂静的夜晚，这音乐格外响亮。

波动源的反应极快。所有触须瞬间收回，球体表面微光熄灭，整个单位“沉入”水下，消失不见。能量读数从92单位骤降到3单位，几乎探测不到。

“隐蔽模式启动，”神威说，“高阶隐蔽技术。它在模仿自然物体，或进入低能耗待机状态。”

千叶满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音乐停止。但波动源已经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

“它跑了？”她问。

“未离开，”神威盯着探测器，“能量读数虽低，但仍在附近。它在等待，观察吾等反应。”

两人（一人一猫）等了约一分钟。水面平静，只有月光和海浪。

然后，波动源重新浮现。这次它出现在更远一些的位置，距离刚才的露面点约五米。触须缓缓伸出，球体微光恢复，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次频率略有不同，像是在调整。

“它在学习，”神威说，“学习如何应对外界干扰。刚才的手机音乐是一种‘意外刺激’，它记录了反应模式，并调整了重现位置。”

千叶满看着那个重新出现的球体，心情复杂。一方面，它看起来不像有攻击性；另一方面，这种学习能力让人不安。

“现在怎么办？”她问，“尝试接触？还是撤退？”

神威沉思几秒。“可尝试非威胁性互动。缓慢接近，保持开放姿态，观察其反应。若出现攻击迹象，立刻撤退。”

千叶满点头，深吸一口气，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站在水边，离波动源约十米。波动源的触须立刻指向她，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她慢慢举起空着的双手，做出“我没有武器”的姿态。

波动源的嗡鸣声变调，像是疑惑。一条触须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伸，又缩回去。

千叶满想起下午在便利店，神威说“它在观察”。也许……可以试着沟通？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波动源，然后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波动源停顿了三秒。

然后，一条触须缓缓抬起，末端的发光点闪烁了几下，也做了个类似“挥手”的动作。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深夜海滩，一人一机械生物，在月光下互相“挥手”。

但千叶满笑了。至少，它不全是冰冷的机器。

就在这时，神威的警告突然在脑中炸开：“清理者接近！东南方向，距离三百米，速度较快！”

千叶满立刻收起笑容，看向探测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强度：65单位。

比平时的巡查强度高。

波动源似乎也探测到了威胁。它迅速沉入水下，再次进入隐蔽模式，能量读数骤降。

“撤退还是隐蔽？”千叶满问。

“隐蔽，”神威说，“清理者可能只是路过，若逃跑反引起注意。假装普通夜游者。”

千叶满点头，迅速退到礁石旁，蹲下身，开始……假装捡贝壳。

虽然她也不知道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捡贝壳。

但至少，这比“穿着铅板护具与不明生物互动”看起来正常一点。

希望如此。

清理者的信号快速接近。

千叶满蹲在水边，手里胡乱抓着沙子和贝壳，假装自己是“深夜捡贝壳的怪人”。神威躲在她身后的礁石阴影里，完全融入黑暗。

探测器显示清理者距离：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压迫感越来越强。千叶满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扫描波动，像是有人在用冰冷的视线扫过她的后背。她保持低头，继续“捡贝壳”，实际上手里抓到的全是沙子和一小撮海草。

五十米。

她几乎能听到空气的轻微扭曲声——清理者移动时特有的声音。月光下，她看到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涟漪，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上方掠过。

三十米。

扫描波动达到顶峰。千叶满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快跑”，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假装很投入地捡贝壳。

十米。

清理者从她头顶正上方飞过。那一瞬间，千叶满感觉像是被X光全身扫描了一遍。铅板护具传来轻微的热感——它在吸收或偏转扫描能量。

然后，压迫感开始减弱。

清理者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没有停留。信号强度从65单位降到50，再到30，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在探测器范围外。

千叶满松了口气，瘫坐在沙滩上。“走了……”

“夜间巡查调整，”神威从阴影中走出，“强度比预期高，可能因近期异常波动报告增多。”

就在这时，探测器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不是清理者，是另一种信号。

神威立刻查看。“加密信号，短暂出现0.5秒，来源……海滩更南侧，距离约八百米。频率特殊，非清理者非CT系列，也非波动源。”

“匿名警告者？”千叶满问。

“很可能，”神威说，“信号结构与行者网络加密消息相似。有人在监视这片区域，且刚才清理者出现时，对方也发出了信号——可能是在记录清理者活动，或警告我们。”

千叶满看向信号来源方向。海滩更南侧是片荒芜的区域，只有岩石和少量植被，白天都很少有人去。

“要去看看吗？”她问。

“不建议，”神威摇头，“当前首要任务是波动源。且对方若为善意，会主动接触；若为恶意，贸然接近危险。”

两人（一人一猫）的注意力转回水湾。波动源重新浮现，但这次它没有完全露出水面，只浮出一半，像是更警惕了。

“它的行为模式改变，”神威观察，“隐蔽更快，重现更谨慎。它在学习如何应对清理者——或者说，在记录清理者的扫描特征。”

千叶满想起匿名警告的内容：“学习如何更好地隐藏。”

波动源正在实践这句话。

“数据收集确认，”神威说，“它在收集清理者的数据、我们的数据、环境的数据。目的未知，但过程清晰。”

千叶满看着那个半浮在水面的球体。它的一条触须伸向他们方向，末端的传感器微微转动，像是在“记录”他们刚才躲避清理者的全过程。

“它把我们当教学案例了？”她苦笑。

“很可能，”神威说，“实验产物的常见学习方式：观察与模仿。”

就在这时，波动源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的一条触须突然伸向岸边，轻轻碰了碰千叶满刚才“捡贝壳”时留下的一小撮海草。触须末端的传感器发出微光，扫描海草，然后缩回。球体表面闪过一串快速的光点，像是在记录数据。

然后，它沉入水下，这次真的离开了。能量读数迅速下降，最后完全消失。

“它走了，”神威说，“但留下了足够的数据。”

千叶满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该撤了，”她说，“今晚收获够多了。”

神威点头。“数据已记录，波动源性质确认，匿名警告者线索出现。可撤退分析。”

两人（一人一猫）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千叶满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水湾，月光下水面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探测器里，记录了今晚的一切。

以及，口袋里那片还在微微发烫的碎片。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千叶满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铅板护具——3公斤的重量卸下，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她瘫坐在玄关地板上，累得不想动。

“体温下降2.3度，”神威跳到她面前，猫眼盯着她，“建议热水补充，防止感冒。”

“等会儿……”千叶满有气无力地说。

“现在，”神威语气坚定，“疲劳状态下抵抗力下降，易生病。且汝脸上仍有蜘蛛网残留。”

千叶满这才想起脸上的蛛丝，赶紧去浴室照镜子。确实，额角还粘着几丝，已经干了。她打开热水，决定泡个澡。

浴缸放水时，神威在外面用地狱通讯联系茄子&唐瓜。

“速食热汤配方，现世人类适用，微辣版本。”他打字。

几秒后回复：

茄子：地狱辣味增汤配方发你！超辣超暖！但现世人类可能受不了……

唐瓜：建议辣度降低80%。材料：味增、热水、葱花、豆腐（可选）、金鱼草粉末微量（可选但建议省略）。

神威：收到。

千叶满泡在热水里，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浴室里雾气弥漫，她闭上眼睛，回想今晚的一切：波动源的形状、触须的摆动、互相“挥手”的诡异画面、清理者的压迫感、还有那个神秘的加密信号……

“匿名警告者，”她喃喃自语，“到底是谁？”

泡了二十分钟，她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味增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碗里漂着葱花和几小块豆腐。

神威蹲在旁边，假装在看窗外夜景。

“你做的？”千叶满问。

“速食配方改良，”神威说，不回头，“地狱版本辣度降低87%，应可接受。”

千叶满坐下，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流过喉咙，暖意扩散到全身。味道……还不错，虽然有点微妙的“地狱风味”，但总体是正常的味增汤。

“好喝，”她说，“谢谢。”

“顺手而已，”神威转过来，尾巴轻轻摆动，“不必感动。”

千叶满笑了，继续喝汤。喝完时，整个人都暖和了，疲惫感也减轻不少。

神威跳到桌上，开始总结：“今晚成果：一，波动源确认，为第三方实验产物（生物机械构造体），具备观察学习能力与高阶隐蔽技术；二，波动源无主动攻击表现，但数据收集行为确认；三，匿名警告者线索发现（加密信号），来源海滩南侧；四，清理者夜间巡查强度高于预期，需注意。”

千叶满点头。“中等任务呢？”

“暂不尝试，”神威说，“波动源调查优先级更高，且匿名警告者身份需查明。任务可延后。”

“古手川的邀请……”千叶满想起手机。

她拿出手机——虽然进水，但勉强能用。给古手川回消息：“抱歉！亲戚突然来访，明天夜潜去不了啦 (??；ω；｀) 下次一定！”

发送。拖延战术升级版。

神威看着她操作，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社交掩护策略：进化。”

千叶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光星星点点。

“明天继续？”她问。

“继续，”神威说，“调查加密信号来源，尝试接触匿名警告者。若对方为善意，可合作；若为恶意……则需应对。”

“好。”

客厅安静下来。时钟指向十二点。

千叶满收拾好碗筷，准备睡觉。神威跳到沙发扶手上，趴下，闭上眼睛。

“压力指数？”他问。

千叶满感受了一下。“55分？好像降了。”

“调查进展减压效果，”神威说，“未知虽在，但已知更多。”

确实。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今晚，他们看到了波动的真面目，确认了它的性质，还发现了新线索。

一步一步来。

千叶满躺到沙发上，盖上毯子。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中残留着温暖的湿意，和味增汤的淡淡香气。

“晚安，”她说。

“安。”神威回答。

夜色深沉，但公寓里很温暖。

调查还在继续。

但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