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害怕吗?
江朔风自己也说不清楚。
许是寒冷绵延到感知模糊,未被混淆的意识始终清晰,悬而未决的忧虑如附骨之疽。
“喂,你听得到吗?”
温殊玉喂了几声,疑心江朔风再次屏蔽了他,有些恼怒,狐狸磨了磨牙,决意给人族点颜色看看。
感知到狐狸情绪骤减,江朔风连连回应,借口说是天气冷,脑子有些迟钝,不碍——
话未说完,江朔风便觉后背一沉,毛绒柔软的庞然大物凌空落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陡然变大的巨型狐狸压得严严实实。
江朔风:“!”
好重……
江朔风艰难从狐腹底下探出脑袋,原本小狗体型的狐狸,如今大得占据整张床铺。
狐狸厚密的绒毛依旧柔软,压在人族身上,就像一床暄软厚实的雪白毛毡。
温殊玉调整体姿,空出些许余位,一爪子把江朔风扒拉进怀里,沾满自己的气息。
“怕冷早说呀!”温殊玉的心情转好,低头蹭了蹭懵圈的人族。
狐狸他大狐有大量,暂且原谅人族的迟钝,温殊玉轻哼催促道:“挤过来点,我给你暖暖,就不冷了。”
拥挤是最原始的御寒方式,是人类学会躲进山洞、披上兽皮、保留火种之前,就已然出现的生物本能。
就像南极冬季拥挤求生的企鹅。
事实上环境没有恶劣到那种地步,有屋子遮挡户外风雪,有干草垫隔离砖体寒气,并且他可以运转灵力御寒。
但是,江朔风还是一头埋进狐狸下腹,温暖热气浸入四肢百骸,软乎绒毛蹭过他的面庞,泛起略微的痒意。
紧绷情绪如潮水退去,他心里泛起一阵柔软,意识逐渐平缓下来。
窝在大狐狸的怀里真的好幸福。
谢谢狐狸大王。
温殊玉倒是体验新奇,这体型大小还不足他完全形态的十分之一,江朔风就一改往日矜持,全然信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狐狸心中激起异样的感触。
江朔风枕着软乎乎的狐狸,温殊玉拉着他说小话,反复暗示自己的完全形态之大。
并罕见地展露文化积累,狐狸引经据典化用典籍,然而半打子水平,顺理成章背串成狐之大,一锅炖不下。
被念叨得快睡着的江朔风,隐约捕捉到“炖狐狸”一说,被吓得猛一睁眼。
黑暗中,狐狸的琉璃眼珠硕大,还泛着幽绿莹光。
一狐一人默然对视,大眼瞪小眼。
而后温殊玉脑袋一撇,尴尬着说“困了,困了”,扭头不理,睡了过去。
狭窄简陋的小厢房恢复安静,江朔风眨了眨眼,换了个舒服的枕姿。
他抱着狐狸的毛绒,浅浅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天色蒙亮,江朔风睁开眼睛。
狐狸感知到人族乱动,迷迷糊糊地想把人摁住,留着睡到日上三竿。
江朔风挼了挼狐头,趁狐狸舒服哼唧,将大狐狸装回吊坠空间里。
外边寒冷寂静,积雪又厚一层。
方块石楼旁的棚屋下,稀疏蹲坐着几人。
江朔风走过村落雪道,停留在进入暗室的门扉前,他观察棚屋下零散蹲坐的几人。
几人五官异常浮肿,体格凹陷了大半圈,像是被榨干为人的精气血骨。
几人咽下来之不易的雪白果肉,差不多是瞬息间,几人面色恢复红润,先前残喘疲态悉数消退,体格矫健如初。
有人大赞一声“奇也怪哉”,余下吃果恢复者纷纷应和,几人精神亢奋依旧,嘻哈笑着休憩片刻,又朝暗室赶来。
江朔风退避一旁,几人挤进狭窄门扉,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热切。
刻不容缓的急迫,像某种狂热的痴迷。
时间仅过了不到一昼夜。
薛箐师姐本着谨慎,在昨日分别前,曾劝告过霍骏为首等人要小心为上,但尽数被不耐打断。
不过被打断也好,省的节外生枝,江朔风心想,以他对这个修真世界刻板价值观的了解,要是将这伙人成功劝醒过来。
在没有规则约束的恶劣环境中,被当成耗材试错的命运,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他才不想轻易去死。
江朔风推门而入,松手的刹那,门扉缓缓合上,边框融入墙体。
黑暗中,莹光浮游,如水浪泛起波纹。
暗室空间远非外观大小,浮光洒落青石地砖,是外来者朝深处走去的指引。
江朔风跟着光斑走动,按照提示静心冥想,意识一片澄明,莫约半盏茶功夫,他停下脚步。
游动的光斑悬于半空,洒下模糊光晕。
江朔风仰头上望,黑暗的空间显化成形,环形书架拔地而起,层架叠叠高耸,没入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