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江叙舟长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翻动间带起一阵草木清香。为了更好地够到柜子伸出,他极力地抻长手臂,没顾及到身后腰深深塌下,蹭在沈墟身边,露出流丽的线条。
仗着江叙舟不会转头,他目光几乎是自上而下地舔过一遍,不自觉地回忆起记忆深处的一幕幕。
“我堕魔了,大家会不会……”沈墟声音犹疑,仿佛难以启齿,可眼里发着瘆人的光。
江叙舟浑身僵了一下。
随后慢慢地爬起来,在月色下向他笑了笑。
“没事,还有我。”他道,“我也是魔。”
他继续如常地翻找到最初的柜子,终于在最顶上匣子的最底层,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江叙舟支使沈墟在屋中随意清理出一块地方,烧符为末,以血为媒,很快绘成一套极复杂却小巧的阵法。
对方捏着他的手腕要与他同行,江叙舟却拒绝道:“还剩一笔,你先进去,我在外边补上就来。”
认真端详过他的神色,沈墟似乎放下了心,抬步进去。
就在这一刹那,亮光骤起,足以遮蔽视线的强光中,阵法四周猝然伸出四条长肢,以发狠的力道向沈墟袭去。
阵法中心的人却也并未坐以待毙,几乎也是在这一瞬间,双腿一蹬向身后躲去,袍角堪堪与那苍青的四肢擦过。可阵法已然启动,这一退便狠狠撞在肉眼不可见的光壁上,一个踉跄间那肢已经追上,分别死死攥住他双手双脚。
隔着光墙,江叙舟的脸色更显森然的冷漠。
“沈墟”只愣了一下,便赞道:“小瞧你了。”
对方原本在警惕地观察他,听见这一句忍不住笑了。刹那间如一滴艳色的颜料点入水墨画,那透明胜琉璃的冷淡脸庞瞬间生动起来:“那可真是对不住。”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应该知道,沈墟这个人,一般不太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沈墟”顿时了然。
这个人哪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是几乎没什么人能让他放在眼里。
江叙舟解了惑,也不打算再与他废话,符随心动,阵法四壁很快向中间那人逼去,眨眼间只剩可容一人的空间。
“沈墟”:“慢着。”
他挥了挥自己双臂,示意自己还被江叙舟捆着,危险系数极低,才好心说:“就不打算再审问审问我?我是哪里来的人,怎么潜进山,又怎么能伪装得这么像?或者我先帮你问一个,我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叙舟挑他一眼,阵法缩紧的速度更快了。
“沈墟”立马说:“因为沈墟真的堕魔了,我得把他带回去。”
阵法停了。
江叙舟伸手从倒扣的脸盆下掏出一袋瓜子,一边磕一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展开说。
“……”“沈墟”表情一言难尽,“你把吃的放那下面?”
被斜飞了个白眼。
“沈墟是人魔混血。”他观察了下江叙舟的神态,发现最初的惊诧褪去,竟十分平静,脸色有一刹那的扭曲,“原本送他入仙界修仙法,是想尽力抑制他体内魔性,过普通人的生活。谁知他竟冥顽不灵,暴虐成性,仍旧堕魔。此番绝难为两界所容,故有地府勾魂使派我入梦——”
江叙舟本靠在窗边听得津津有味,但这个名词一出口,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捉他复归幽冥,万世千载,永镇无间。”
说到最后,竟隐有神威自四面而来。
真似白玉京中,诛仙台上,一纸打落罪仙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