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越听越眉头紧锁:“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听起来……很危险。”
黎叙闻目光淡淡:“你放心,我只是要一张结婚证,等暗访结束我们就离婚,有什么危险,都落不到你头上。”
齐寻眉心一跳:“…… 你是觉得我贪生怕死怕被你连累?”
“不是么?”
齐寻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他瞳孔很黑,迫近看人的时候颇有气势:“既然我是这种人,为什么要选我?”
语气不太好听。
然而黎叙闻根本不怕他。
“第一,因为我很急,而你是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个跟我相亲的人;第二,你是救援队的,同是社会工作者,我觉得你应该会认同我暗访的意义;第三……”
她眸光一顿,却没有往下说。
齐寻双手抱胸,淡声问:“第三呢?”
黎叙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胡乱缠着绷带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第三,协议婚姻毕竟有风险,我需要确保我的结婚对象,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她取了消毒工具和碘伏,慢慢解开麦色手掌上歪七扭八的包扎,重新把他伤口处的灰尘冲洗一遍:“你帮过我,我也见过你在救援现场的奋不顾身,所以,你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个人救过她,也救过很多人。她不确定这种信赖是否经得起推敲,但至少眼下,她别无选择。
齐寻垂眼盯着她散着柔光的发顶,神色微微动了动。
放在她膝盖上的左手,在她掌间显得那么宽大,她一只手扶不过来,最后只能整只手压住他的五指,才找好角度细细上药。
手心被消毒的刺痛中,她的七夕带起一阵阵的痒,痒得他很想握住手掌,把她细长的手指握进自己的伤口里。
一只手包扎好,她又换了另一只,手上动作轻柔,说出来的话可不柔软:“既然是协议婚姻,那就该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两个人都提出条件才公平。我说完了,你呢?”
“交易”两个字在齐寻眉间又掀起波澜。
他没有回答,转而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
“就没想过放弃,或者把案子给别人?”
黎叙闻在他右手手背打好了结,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不可能。”
她起身,抬手将垃圾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回头对他道:“这是我的独家,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抢走。你要是不答应,就让一让,我好再去物色新的人选。”
她语气冷硬得像一张寒弓,把春日凌晨沁凉的空气拉得极紧,绷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一触即发。
齐寻注视她片刻,也慢慢站起身。
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黎叙闻不得不抬起下巴跟他对视,两人高低位置倏而调换。
“我可以答应你,”他视线下挑:“当然,我也有条件。”
黎叙闻抱着双臂,指尖深深扣住大臂内侧的皮肤:“什么?”
齐寻弯下腰,上半身跟她猛地贴近,灼热的呼吸与她的骤然紧贴。
黎叙闻本能地想后退,瞳孔猛地一缩,却撑住了没躲。
齐寻盯着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道:“你每一次行动,我都要参与。无论暗访是什么状况,我都要第一时间知情,并保留自己行动的权力。”
黎叙闻在他冷冽气息中,不由地一愣。
这是什么条件?
他若是要钱、要名、要她帮忙挡掉长辈的催婚,抑或是想要通过她搭上商报的关系,她都可以理解。
但什么叫“每一次行动我都要参与”?
她闭了闭眼,耐着性子:“……记者暗访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时候……甚至有人身危险。”
“我曾跟特战退役的教官训练,山区救援,我是全队唯一一个徒手攀岩、抵达救援地点的人;东南亚丛林救援撤离,我带两个伤员在夜里绕开三伙武装分子,五小时安全抵达营地。”
他停了停,又道:“不是危险么,只要你别正面对上正规军,我都有把握带你全身而退。”
……这都不能说是可圈可点,这在黎叙闻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天方夜谭。
黎叙闻怔愣着问他:“你图什么?”
齐寻站直身体,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可能是图你那句‘你是个好人’吧。”
黎叙闻缓缓皱起眉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答应了,自己得偿所愿,明明值得庆幸,她却莫名生出一种……
被拉入更深的真相的错觉。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甚至在她心里搅起一阵微妙的、失去掌控的不安。
“走吧,”齐寻转身,话说得极认真:“回去睡一下,别耽误明天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