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耳听了一阵,叫了一声同伙的名字,无人回答。
思索几秒,电话男觉得兹事体大,放轻脚步走出去,走廊上的黑暗包裹着他,浑然一体。
除了隔壁那个小房间的房门,裂出的一小道缝隙。
他盯着地上那道细瘦的月光,无声地笑了。
猎物藏进了陷阱,还以为天衣无缝。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它自己跑出来。
电话男饶有兴致地将冒着浓烟的烧火盆端出来,把剩下的收据和账本全部点着,扔进那小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然后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等着里面的动静。
浓烟从门缝底下源源不断挤出来,可五分钟过去了,里面竟没任何动静。
这么豁得出去?准备顽抗到底?
电话男彻底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开门进去捉人,嘎吱一声,他身后的安全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后门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同伙,一回头,便跟他四目相对。
“怎么?”齐寻问:“……这什么味道?”
电话男看了眼同伙,讪讪道:“哦,烧点杂物。”
仓库主适时插话:“走吧?去别处看看?”
电话男死死盯着房门,表情僵硬道几乎扭曲了。
齐寻扫他一眼,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小房间的门背后,有一种奇怪的响动。
是竭力压抑的呼吸声,和几乎忍到强弩之末、即将爆发的呛咳。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藏身在缝隙里的女人。
他脚步一顿,落后半步,趁两人没反应过来,轻轻扣了一下小房间的门,用最轻的声音道:“出来。”
滚滚浓烟顿时倾泻而出,呛得其余两人吱哇乱叫,昏暗走廊内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黎叙闻憋着最后一口气,眼眶被熏得生疼,在浓烟中几乎凭着记忆和本能,盲跑到安全门前。
她借着这两三秒珍贵的时间差,迅速摸到门把手,攥着手里的东西闪身而去。
在一片烟雾和混乱里,安全门极轻地响了一声。
那个多余的呼吸声,就这样消失在了声场里。
电话男立刻破防大叫:“你干什么!”
齐寻挡着他的视线,冷淡道:“不放放烟?准备把消防招来?”
电话男立刻冲进小房间,里面除了一个还在烧的火盆,什么都没有了。
他出离愤怒了,指着齐寻:“你故意的?你跟她一伙的!”
齐寻抱着双臂,靠着安全门道:“我不管你们这些破事。”
电话男眦目欲裂:“她是小偷!你把贼放走了!”
“她偷了什么,我三倍赔偿,”齐寻自上而下垂视他:“我不可能三更半夜把一个女人留在这种地方。”
仓库主脸黑如锅底:“我看你想死!”
齐寻看着他的小身板,笑了:“就你?”
二十分钟后。
黎叙闻隐蔽在仓库附近的工具房后,灌了一整瓶水。
她手里攥着两张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收据,还在不停地冒汗。
警察怎么还不来!
那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少倾,警笛声响彻黑夜,闪烁着红蓝警灯从远处呼啸而来。
警察迅速包围了仓库,从正门鱼贯而入,不消多久,就从里面押了两个人出来。黎叙闻眯着眼睛使劲分辨半天,还是没有看到齐寻的影子。
他……已经走了?
不多久,附近工地的工人被警察召集起来,刚刚还寂静无人的仓库周围,瞬间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黎叙闻看了一会儿,想悄悄离开,转身的功夫,眼角一扫,却发现齐寻坐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间。
他面前杵着一根毛茸茸的杆子,低头摆弄着一个全是电线的盒子。
像个世外的看客,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淡漠地看着周围的戏台上你来我往。
黎叙闻轻啧一声。
于情于理,她都该过去道一声谢,可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她作为报警人,都提防有其他同伙在附近盯梢,静悄悄地不现身,他倒好,大大咧咧地坐在案发现场,就不怕惹一身麻烦?
念着刚刚的恩情,黎叙闻决定至少提醒他一句。
齐寻戴着耳机坐在地上,打算再录一段环境音。
他闭着眼睛,感受耳机里的环境噪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他的意识,在他脑中迅速分离出不同音轨。
忽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透过耳机炸响在他耳边!
“快走。”
这两个字极轻,又极快,像瞬间掠过海面的海鸥,又像并不存在的错觉。
他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自十六岁起就在寻找的声音,是他在无边无际的声音之海中,搜寻的那一粒最特别的沙。
他嚯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耳机。
带身前的话筒翻了个仰倒,他都浑然不觉。
只是当他回头去看,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攒动的泱泱人群里。
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