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系绳结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截。
粗糙的红绳还缠在她的指尖上,原本只是个随意的整理动作,此刻却变得僵硬。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停顿了两秒,随后缓缓抬起头。
傍晚的海神湖面上泛着粼粼的碎金光芒,原本轻松写意的氛围从她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霍雨浩等人走在前面,司念将视线越过海神阁飞檐的轮廓,投向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高空。
“东姐,这里是海神阁。”司念的声音压低,“能把目光投向这里,还不被玄老他们发现的……”
她咽了一下嗓子,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琉璃灯边缘。
“是不是你经常在噩梦看到的,那个拿叉子的人?”
入学以来的无数个深夜,比比东会在黑暗中猛地惊醒,呼吸急促,身体紧绷,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住身边的一切。
有时候是床单,有时候是司念的手臂。她从来不大声喊叫,只是沉默地发抖,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司念也被惊醒了。她没说话,只是慢慢伸手,握住了比比东冰凉的手。
比比东在发抖。
“东姐。”司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做噩梦了?”
“……嗯。”
“要我陪你吗?”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久到司念以为她睡着了。但那只手还紧紧攥着她,没有松开。
“可以吗?”
司念用行动回答了她,她侧过身,把比比东拉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在。”她说。
“东姐,我在这儿呢。”
比比东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像绷紧的弓弦。但司念的手一直轻轻拍着,不急不缓,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比比东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那是第一次。从那以后,比比东做噩梦的次数没有减少,但她不再一个人扛着了。
有时候是半夜,司念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弄醒。她会先睁着眼睛等一会儿,如果比比东的呼吸一直无法平复,她就轻声叫她。
“东姐。”
比比东会顿一下,然后转过来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司念能感觉到那双紫眸里的余悸。
“要不要喝点水?”司念问,“还是我陪你说说话?”
比比东往往会选择后者。司念就会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食堂的菜哪个好吃,魂导器课上又出了什么糗,月璃又在精神海里抱怨什么。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讲睡前故事。比比东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直到比比东的呼吸变得均匀,司念才会停下来,小声说一句“晚安,东姐”,然后闭上眼睛。
有时候比比东不想说话,司念也不打扰。她只是把手伸过去,让比比东握着,或者把人拉过来,让她靠着自己。
比比东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确认身边有人,她不是一个人。
“东姐。今晚我陪你睡,像以前那样。”
那时,比比东会一直看着她,过了很久可以才会回复一句。
“你明天还有魂导系的课。”
“翘了。”司念说得很干脆,“帆羽老师不会骂我的,我可是魂导系的宝。”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记忆回笼,比比东停下了脚步。
在听到司念对唐三的戏称时,她心里原本弥漫的戾气突然就消散了。
拿叉子的人。
整个大陆,哪怕是玄老那个级别的海神阁宿老,提到海神唐三,也必定是带着无尽的敬仰和膜拜。
但在司念嘴里,那个站在神界巅峰、主宰斗罗大陆的神王,就只是一个“拿叉子的”。
因为那个拿叉子的在比比东的梦里留下了仇恨,所以司念的字典里就没有敬畏,只有敌意。
比比东没有抬头去顺着司念的视线看天,天上不过是有一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眼睛,上辈子见得多了,现在感觉有点膈应。
她的视线只停留在面前这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却敢将武器锋芒对准最高天穹的女孩身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