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告破萧明旭中毒一案居大功，圣上允了他几天假，又给了几箱金银做赏赐，至此，这件事便算是走到了尾声。

但朝廷间，关于站队一事的风向，似乎悄悄有了变化。

萧珽府上的门槛差点被踏烂。

从鸡鸣开始，到夜半打更之时，管家时不时便来通报有人来访一事。

整个府上没有片刻的安宁。

最后萧珽实在受不了，派了个人站在家门口，但凡是见到有人来访，便出声提醒——

“我家殿下说这附近到处都是探子。”

吓得人马车都没敢下。

于是便清净多了。

“其实也不是想站在我这边，只是觉得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萧珽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来的人最多从六品，没有意义。”

最近天气变暖了，春意也算是正式覆盖住了这片土地，花开得烂漫，整座城都活络了不少。

沈末依旧搬了个摇椅，躺在避风处看话本：“殿下不表表态么，一点态度都不拿出来，朝堂上的人怎么想？”

淡淡的语气，分不清只是走过场回话，还是真的在替萧珽做打算。

“他们怎么想同我有什么关系。”萧珽又拔了一株死苗，随手扔在一边，“最主要的是我那好大爹怎么想。”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圣上让萧珽查清萧明旭中毒一事，是真的心疼他那个好儿子。

不管是谁做的，他只是想要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结果。

于是萧珽便把他想要的结果给他了。

皇帝要分走萧砚手上的权，打散萧砚的势力。

而萧珽正好想要那一份被分走的权力和注意力，也算是一石二鸟。

真正说下来，这场闹剧结束后，受伤的竟然只有萧砚一个。

沈末把手上的话本放下，他将视线放到萧珽身上，见他正对着一株牡丹发愁。

他先前在南边的时候听说书先生说过，说北方的纨绔子弟闲出屁的时候就喜欢研究些花花草草，没想到是真的。

“殿下最近告了假，就不怕朝堂上发生点什么？”沈末将手边的茶煮上，“还有心思种花养草？”

他最近和萧珽的关系缓和不少，虽然嘴上还喊着殿下，但听上去其实半分尊敬都没有。

甚至有时候还有点阴阳怪气——

当然，想用什么样的语气全看他心情，反正萧珽也不会说什么。

萧珽没回，那株海棠他已经养护很久了，但还是没有要长出叶子的迹象，约莫是根早就坏了，救不回来。

他干脆将那株海棠拔了，让人拿别的花苗过来补上。

他摸花摸草的时间长了，手上难免沾了些泥土。这时候转身朝着沈末走过去，在沈末一脸警惕的神色中，拿走了他手上的杯子，随后一饮而尽。

“那怎么办？”他看着完全贴在躺椅上、企图和他将距离拉到最大的沈末，“我现在就进宫，求父皇快点让我上朝，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为父皇分忧了。”

沈末刚想说随便你怎样反正离我远点就行，但他没来得及张口，萧珽就已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笑道：“我有病啊？”

沈末脸色沉下来：“……”

他觉得萧珽确实有点病。

“呦，在浣江的时候给你弄脏了好歹还忍一下，如今是装都不装了。”萧珽去旁边洗了手，又将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过来将沈末脸上的污渍擦干净，“这算什么，得到了就不珍惜？”

沈末给了萧珽一脚。

萧珽便笑。

府里的人都很有眼力见，早就将另外一张摇椅搬到沈末旁边，这时候方便了萧珽，拍拍衣服便能直接往下躺。

“你是在担心夏猎的事情？”他给沈末泡了杯新的茶，将先前泡软的茶叶丢掉了，“觉得我不在朝堂上，会被人中间插上一脚么？”

沈末看着萧珽，没否认。

他上次就因为这件事和萧珽吵过架了，这时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给萧明旭下毒本就是给萧砚下绊子，好把夏猎这件事归到萧珽身上。

若是被人插手了，一切岂不是都白搭？

“放心好了。”萧珽把手枕到脑后，“没人有这个熊心豹子胆，这可是萧砚的东西，除了我谁敢动？”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沈末便笑了一声，又将先前放在一边的话本拿起来，一边慢慢悠悠地晃着，一边喝茶看话本。

都是些市井传说，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说来也是奇怪，他来京城这么久，虽然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竟也没觉得无聊。

天气好他便晒晒太阳，天气不好他便练练字睡睡觉，不用与人打交道，很自在。

最主要的，除了上朝，萧珽几乎都在他身边叨唠着。

譬如现在，萧珽唠叨完了，安静下来后，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但今日的萧珽似乎没有让他就这么睡过去的意思。

“沈末啊。”他喊一声，偏过头，看向沈末微微阖起来的眼睛，“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摇椅还在摇，沈末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困意已经没了。

“其实按我的计划，只要夏猎一事不在萧砚手上就可以。”萧珽自顾自地说，“剩下的推给工部便好，我不需要给自己找事情做。”

站在一旁服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遣散了，如今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第三个能说人话的活物。

沈末从躺椅上坐起来，问：“你不打算接手夏猎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