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作为大昭最严格的机构,多年来一直出了名的公正不阿。
孙桓虽然和萧珽关系不错,但他到底是大理寺卿之子,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因为偏袒萧珽而把大理寺带到一条弯路上去。
于是朝堂上的人都渐渐开始有些摇摆,对这件事的真相也开始越来越感兴趣。
萧定寰皱了皱眉,朝着萧珽看过去:“老七,你说说。”
一句话又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萧珽身上。
其实有了孙桓的担保,萧珽这个时候只需要跪下来,朝着圣上道个歉,言明中间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并没有要污蔑自己三哥的意思,然后一切都可以往好的方向去。
但萧珽没有。
他只是笑了一声,随后收起那般先前装出来的洋洋得意,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睫,朝着萧砚瞥了一眼。
他眼神一变,气势瞬间也变了。
萧砚皱了皱眉。
只见他跪于御前,声音虽算不上铿锵有力,但又沉又稳,并未因为先前的压力有半分退缩:“回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五哥中毒,确实是三哥所为。”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突。
萧珽是疯了吗!!!
证据明晃晃摆在御前,他是如何敢说出这句话的!
孙桓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真的不知道萧珽这孙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想死回去上个吊就行了,非要到朝堂上闹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孙桓在骂自己,萧珽回头,朝着正咬牙切齿的孙桓看去一眼。
孙桓:“!!!”
这孙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想再替萧珽争取一下:“陛下——”
却被萧定寰声音打断了:“让萧珽说。”
孙桓:“……”
完了,他要和这位一起去教坊司的好兄弟永别了。
可预料之中的惨状并未到来。
来的只有萧珽有条有理的证据。
先前即使是面对如此庞大的猜疑,萧珽也没有说什么。他看看起来似乎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将萧砚锤死的机会。
“回父皇,据儿臣所知,五哥所中之毒,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并非要命之毒。”萧珽声音平稳,虽然是被怀疑之人,但并未因为被怀疑而有很大的情绪起伏,“那日儿臣和孙大人一起听到大夫的判断,是朱颜改。”
他迎着所有的人视线,缓缓道:“此毒不伤根本,但会使中毒之人高热不断,时不时便呕血,五脏剧痛。”
“所以呢?”萧定寰问。
“儿臣注意到,五哥所咳之血,颜色过于艳丽了。”萧珽垂眸,“儿臣觉得不对劲,于是带着五哥的血,去找了礼老。”
礼老是尊称,他原本是皇帝的御医,但现下年事已高,因为手抖的问题,已经开始颐养天年了。
但他医圣的名号依旧响亮。
萧珽道:“礼老闻了闻那血,和儿臣说,里面有朝露草。”
此言一出,满朝震荡。
无他,只因朝露草的使用权还未流通到民间去。
此药只能自然生长,因为数量少所以过于珍贵,除了皇帝以外,无人能用。
倒是几个月前,赏了一些给五皇子和三皇子。
朝堂上的人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一丝异常。
就连孙桓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查案的时候,并未涉及到这一层。可听萧珽那气定神闲的语气,不像是造假。
且都已经把礼老搬出来了,一旦撒谎,片刻间便能被揪出来。
萧珽像是没听到满朝的谈论声似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于是儿臣又去尚药局查了一下,最近的日子里,并未有朝露草流通的记录。那便说明,五哥所中之毒里所含的朝露草,是五哥和三个两人之间而来。”
这下就连萧砚的脸色都变了。
他十分清楚萧珽的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为何不是老五的?”萧定寰手指在龙椅上点了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因为五哥府上的朝露草,早就已经消耗完了。”萧珽笑着回答,“倒是可以问问三哥。”
他转头看向萧砚,眼底带着些明显的挑衅:“他府上的朝露草是不是少了点?”
不能承认。
所有人都知道。
一旦承认,便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萧砚好歹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这时即使处于下风,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怯意,平静回答:“回父皇,儿臣不知,朝露草儿臣已经许久未曾用过。”
意料之中的回答,萧珽本来也没觉得萧砚会认。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又朝着御前道:“三哥知道的事情似乎不多,关于一些东西的记忆似乎也混乱了,但是没事,七弟帮你想起来。”
这般挑衅,让所有人眼皮狠狠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瞬,萧珽从怀里拿出一幅画。
赫然是宴会开始前的画面,画风与御前的几幅画完全一样。
最重要的是,画中萧砚的手上,拿着同放在御前桌上一模一样的香囊。
无人不惊,无人不惑。
眼前的萧珽和他们认识的萧珽实在是大相径庭。
直到现在,萧珽那藏在纨绔草包表皮之下的锋芒,终于渐渐显露出来。
萧砚沉默着,冷冷朝着萧珽看过去。
这个朝堂之上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是被栽赃的。
因为这个毒确实不是他下的。
即使萧珽手上的证据将他锤死了。
他那初露锋芒的好弟弟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栽赃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