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并未离开总督府,他在府外溜达了一圈,便又回来找了个房间歇息了。
期间并未让沈末跟着。
却不想回来的时候沈末正坐在他的床上,抬眼幽幽地盯着他。
萧珽:“……”
“怎么,你一个人睡觉害怕吗?”他问着,将外衫脱掉了,“还得让个人陪?”
“我房间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屋,打呼太响了。”沈末道,“殿下外衫上有泥,是又去翻谁的墙了?”
萧珽又开始解腰带,混账一样的语气:“翻墙和爬床哪个更值得问啊?”
沈末:“……”
沈末忽然有种感觉,有种萧珽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感觉。
只要萧珽足够不要脸,他就能把自己逼得哑口无言。
萧珽又笑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笑意里带了点倦意:“这床大,睡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啊?”
沈末面无表情地起身,坐到了一旁的硬榻上。只是坐上还没几个眨眼的时间,便被萧珽不由分说地提起,然后丢到了床上。
“你这细皮嫩肉我还能让你睡榻上啊。”萧珽从房间的柜子里掏出一床被子,“睡吧,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沈末:“……”
看来确实是倒了收网的时候。
先前迷糊的事件被地牢内的对话都串了起来,如是浣江城内还有另外一个势力,那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等许文渊带着监察御史过来,这座城池很快要彻底被改头换面,赵守拙应当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只是很奇怪,按照萧珽的性子,赵守拙不应当现在仍旧活着,甚至在萧珽的处事之间,似乎还有赵守拙要参与的一环。
否则萧珽不会这么配合地被赵守拙关入地牢。
他似乎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什么事……
沈末躺在床上,但仍睁着眼睛。他现在已经睡过了,不像萧珽那般疲惫,此刻清醒得很。
而在极度的安静中,理智便也会不受自己控制,肆意疯长。
有时候,太理智了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他想不出萧珽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下的床铺温暖干燥,对一个累了一天的人来说,和天堂也没什么区别。
但偏偏那个累了一天人没睡在这里,而是因为把床让给了自己,只挑了个连腿都伸不长的硬榻,极为别扭地蜷缩起了身子。
如果他也是个畜生,或许就可以不管萧珽的感受,利用一切也要把萧珽绑回京城去,然后利用他皇子的身份,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沈末想着。
但是人心为什么要是软的。
他在黑暗中悄悄翻了个身。
房内的油灯并未全部熄灭,他能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见萧珽微微皱眉的睡颜。
眼前这个人姓萧。
毁了他的那个人也姓萧。
这两个姓萧的人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对眉眼,一旦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很刻薄可怕。
只是他们气质很不一样,萧珽更加幽默柔和一些,而另外一个……
沈末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滔天的大火几乎将黑夜都要印亮,数不清的人在哭嚎着,他躲在荷花池里,分不清脸上流动的是眼泪还是池水。
十几年的事情了。
他没了家,但那人坐在龙椅上,明明荒淫无度,却享天人之尊。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
沈末像是突然想通了。
他利用萧珽也没什么,畜生又如何呢,天底下不是人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他要去京城杀人,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他没有不把握住的机会。
他等了那么久了,不能因为任何事情放弃。
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是在这个世间游荡的鬼。
他要飘去京城,将那里搅得不得安生。
“睡不着?”
低沉的声音带着困意,听起来格外温柔缱绻。
可惜了,都是假的。
“没。”沈末转过身,背对萧珽,“这就睡了。”
微弱烛火中,萧珽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安眠。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沈末这晚又做了梦。
梦境杂乱无序,从小时候到长大,从一条巷子到一条河流,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很多怀揣着恶意的笑声。
以至于他被梦魇困住,想醒都醒不过来。
直到脸上似乎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沈末猛地睁眼,同已经穿好衣服的萧珽对视。
沈末:“……”
萧珽的手还没收回来:“梦到什么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沈末平复了呼吸,慢慢把头从萧珽手上偏开:“没什么。”
萧珽没动,过了一会,缓缓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