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沈末内心道。
一点都不好。
萧珽必须要回京。
但要怎么样才能让萧珽回京……
他想着,脸色逐渐沉下来。
被萧珽尽数收入眼里。
他其实一直有一种直觉,直觉沈末十分想接触宫里的事情。只是之前一直被沈末的身世拦着,觉得这中间没有可以将之串起来的逻辑。
但现在不需要了,他看到了沈末的表情,于是他更加确定。
不需要逻辑,沈末的反应就够了。
“你是清风山庄的人。”沉默中萧珽忽然又开了口。
沈末的思路一抽,迅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因为着急而有些失态,在萧珽面前败了一局。
“嗯。”他并不意外萧珽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还是要问,“殿下怎么知道的?”
萧珽笑道:“我好歹来这里这么久了,这么点人脉还是有的吧。”
沈末就笑了笑。
“那你呢?”萧珽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前这个问题是沈末问他的,现在轮到他抛回去给沈末了。
“不知道。”沈末摇头,缓缓道,“只是这天地之宽,似乎没有可以给我安身的地方。”
萧珽看着他,当真觉得听出了一股惆怅之感。
只是藏得有些深。
于是他立刻反应过来,沈末和他一样,真话和假话掺着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末起身,“时辰不早了,殿下早点休息。”
萧珽没留他。
今日的对话,消息量很多。不仅是沈末,他自己也需要好好理一理。
他需要考虑的是,沈末为什么这么想要去京城,甚至范围再缩小一点,他为什么这么想和宫里的事搭上关系。
沈末的身世他已经查过,确确实实是清风山庄少庄主的儿子,他自小在那长大,周围的居民都可以作证。
且清风山庄的人,和朝堂之人都没有半分关系。
他想进宫想得格外突兀。
甚至萧珽能感受得到,沈末这段时间,很尽力地和自己绑在一起,似乎是有些想借自己的意思。
萧珽想不明白。
那便不想了。
但想不明白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还记着,这个城里,有他好哥哥的探子。
一旦这件事被报上去,沈末定然也会被他知道,届时,沈末就只有三种结局。
第一,被杀。
第二,被放。
第三,被拉拢。
萧珽更加偏向第三种,他那好哥哥不是个傻子,自然是知道沈末有多聪明。
而这也刚好和沈末想要进宫的目的不谋而合,他们甚至能成为很好的同伴。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在沈末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和自己的目的越来越近了。
但萧珽,似乎不太能同意这门亲事。
都已经在自己身边待这么久了,若是去他好哥哥那里,那他岂不是完全暴露了吗。
萧珽觉得自己应该棒打鸳鸯。
且更妥善的做法,就是打死其中一只。很显然,沈末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他在这次利用完沈末之后杀了他,后续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听起来非常人渣且变态。
但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萧珽也没办法。
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很多时候都是相互的,最后看的,就是有没有能利用完之后全身而退的本事。
当然,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不用杀了沈末。凭心而论,他和沈末之间很默契,一旦立场相同,其实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萧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为沈末祈祷。
后面的日子,便是投入到了治水的事情里。
堆积在城内的流民在沈末和许文渊的引导下紧急开挖临时排水沟,采用导川泻湖的方式将积水引向附近河道或更低洼的荒地。
因为山石泥土多,便用火烧岩石,再用冷水浇灌的方式制作简易的“炸药”开凿通道。
理论上的知识都被沈末和许文渊包揽了,萧珽便只能和流民一起投入到苦力活里去。上好的料子在泥污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但是百姓很高兴,觉得能有这么位亲民的官位,是他们的运气。
当然,更多的是即将重建家园的喜悦,以及对赵守拙的厌恶。
赵守拙实在是难受,为了治水,他废了太多银子,实在是大出血,且血都不知道往哪里吐。
但难受之余又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位“沈大人”似乎过于亲民了一点,倒是一点都不像是京城里来的贵胄。
京城里的大人,就该是轿帘低垂,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二字。
反观这位“沈大人”,袖子拉到大臂,露出的胳膊精悍有力,上头还蹭着湿泥和几道新鲜的草叶划痕。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肌肉紧绷着,一副尽力尽力帮忙的模样。
更像是,披着贵胄皮的乡野村夫。
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旁边有一道视线朝自己看过来,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双虽笑着,但却好似盛着冷意的眸子。
沈末的衣服也很脏。
但他此刻没有皱眉头,只是看着赵守拙,阴恻恻道:“赵大人不过去帮忙吗?”
赵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