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被彻底铲平了,而碎裂的结界就像是一地玻璃渣子,斯多尔呆呆的站在浓烟中,她迟钝得还没梳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类……环顾四周,真得冲出去了,既没有鳞甲,也来不及构筑防御法术,肉体凡胎与送死无疑。
“小妹。”
维斯塔丽从浓雾中踏出,抬手拍了拍斯多尔呆滞的脸,她长着张过于鲜艳夺目的脸,五官秾丽而锋锐,葡萄般紫色的瞳孔不耐烦地落在这个妹妹身上,“你二姐愈发不可理喻了,一照面就给我一剑,这就是同人类待久了的弊病……倒是你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斯多尔被两巴掌拍得脑瓜子嗡嗡的,她偏头躲过第三掌,“姐姐!那个人类呢?”
维斯塔丽面露不悦,“谁?”
斯多尔比划道:“一个戴着兜帽,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人类,她冲到烟雾里去了……”
话没说完,脸就被扇了。这一下可不像之前的玩闹,力道使得重而沉,维斯塔丽怒目看向她,笑意发冷,“就是你把那家伙带来的?那你放心,她比你有能耐,看到这一地的法术残渣了吗,都是她的杰作。”
斯多尔捂着脸,这才留意到天光大亮,太阳已经悬在高空了。
结界内的时间似乎被有意调整过,现在结界失效,内部与外部的联通就恢复了,而她也同时看到了一群金袍的身影,风卷起晶莹的残渣,也掀动云雾,一道苍绿的法术光辉扩散开。
斯多尔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切,被维斯塔丽捏住衣领,“走。”
“去哪里?”
维斯塔丽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妹妹,笑了笑,“回塔罗塔。”
斯多尔顿时反应过来,姐姐出现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事?还不是来逮她回塔罗塔的!但是她不回去,凭什么二姐想在那里就在哪里,她就得回那个破地方发烂发臭?!
“我不,姐。我已经和你断绝……”
苍绿的光辉笼罩过来,斯多尔愣了,这感觉有点像一汪温度恰好的泉水。
泉水轻柔地拥抱了她,接着,记忆一片空白。
斯多尔木讷地看着面前提溜着自己的维斯塔丽,“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维斯塔丽眉头一挑,回头向高空之上看了一眼,那层叠的金色衣袍中,隐藏着个不得了的家伙。
“……回去,我再教训你。”维斯塔丽恶狠狠道。
红龙的身影迅捷,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火焰冲出浓烟,裹挟着锋利的气势从那群金色衣袍前越过。
这几乎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青兀努努嘴,还好她脾气向来过得去,不计较这龙族的小心眼。
另一边,她的目光垂落向另一个方向,情况不乐观得多。
人类失血过多,奄奄一息。
越尔尔抓着祁容晏的手,她倒是看不见自己胸腔骇人的伤口,因此动作也格外没轻没重,还透着股得意劲,攀着龙族的肩膀就想起身。
祁容晏按住她,摇了摇头。
越尔尔眨了眨眼,觉得眼皮沉重,像是随时会黏起来。运转的恢复术法也像是无计可施般,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累了。
血像是靡丽鲜红的花,在两人身下开枝散叶。
祁容晏的手甲像是一弯黑月,钩住越尔尔的头发,再温柔地梳开。
“越尔尔,减缓法术运行速度。”
龙族的口吻依旧淡淡的,越尔尔依言放缓,她有些紧张地捏住对方的手,尽管血液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漏,怎么做恐怕都于事无补。
法术对这种程度的创口是不起作用的,只有高阶牧师,才能把她从死亡线往回拽拽,但显然这里没有。
“很好,接着……尝试……”
祁容晏的声音雾蒙蒙的,还是说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
龙族的脸侧还残存着干涸的血迹,嘴唇灰白,漂亮的轮廓掩藏不住疲惫和倦怠,那双眼睛却清楚地聚焦在了她身上,祁容晏的眼睛恢复了……
越尔尔莫名松了口气。
这气流里夹杂着血沫,让她心口刺疼。
她真的有点困了。
青兀落在地面,便看见了那只黑龙,还有气若游丝的人类。黑龙很小心地看护着人类,这副画面真是足够令人感到清奇。
青兀眼皮跳了跳,这原因归咎于睡眠不足,但也有可能是她接下来要倒大霉————
她缓步走上前,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停下。
手中的法杖不自在地打了个转。
“那个,你……把她放下,我来看看。”
龙族抬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凉又轻。
青兀有些犯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检查越尔尔的伤口。法术检测扫过一遍,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前胸通后背了,再加上这个失血量……
“救不回来。”她下了判断。
这引得龙族发出一声嗤笑,青兀冷静地看向对方,二者的视线短暂交错,龙族率先垂下头,“贤者大人。”
“……”,青兀吓了一跳,“你认识我啊。”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只龙族,相比维斯塔丽的蛮横和凶残,面前的龙族也具备相当的锋利,但这锋芒是内敛阴狠的,就像是塔罗塔的风雪中被淬炼的寒光铁,和维斯塔丽如出一辙的秾丽五官,因为黑发和红褐色的瞳孔,攻击性被削弱不少,更添了几分阴柔。
祁容晏说:“我想在卡洛斯不认得三贤者的才是少数。”
青兀缓过神来,“哦,那你认识你怀里这位不?”
祁容晏回道:“是的,这位是越尔尔,我想请您……”
青兀打断,“我救不了,还有我想你既然认出我的真实身份了,那你和维斯塔丽恐怕关系匪浅,或者说,你和塔罗塔皇室关系匪浅,你怀里的这人类是苍白贤者的素体,也就是不完全体……”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