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那里?
她忍不住想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可浑身上下依然沉重不已,别说行动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陌生。
......怎么回事?
疑惑越多,挣扎便越多,可她的意识并未随之清醒,反而开始因为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而感到恐惧。
眼皮沉重如山,照在身上的光隔着眼皮更刺得她眼球一阵生疼,忍不住蹙紧眉,却又因无法躲开而不得不忍受。
但忽然,“唰”得一声,隔着一层黑暗洒下来的光霎时柔和了下来。
栗子顿时好受了许多,也终于慢慢开始拿回来了一点身体的掌控感。
于是在片刻的适应和几次尝试后,她终于颤巍巍地睁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直到眼睛不再感到为难后,才缓慢地彻底睁开。
模糊的视线中先一步入目的,是重影不断的深色木质天花板。
......好像跟这段时间见惯的风格不一样?
她无意识地想着,仍然有些茫然地盯着视线前方,直到视野不再模糊以后,才在余光中后知后觉注意到身边似乎有人在那里。
她马上想起了刚才恍惚间听到的那声叹息,本想转头望去,可僵硬的脖子此时根本转动不得,倒是全身现在唯一灵活的双眼已经先一步将身边人的模样映入了眼中。
这一刻,两道目光骤然在空中相遇,一道等待已久,一道虚弱迷茫,却都在一瞬间交织着,在彼此眼底映出了对方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微微倾身过来正拧眉注视着她的青年,他俊毅的脸庞线条绷得很紧,似乎是在紧张着什么,而不知是不是自己躺着的缘故,他的身形看起来远比一般人要高大强壮,撑满衣袖的结实双臂支在床沿,骨节分明的拳头握紧了——
...好像是在握着她的手?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望过去,栗子恰好能看清他那无法被黑色的帽檐遮挡住的神情。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像阳光下的海一般清亮,又因此刻微微睁大的状态柔和了轮廓分明的坚毅脸庞,但在与她对视的片刻之后,那双已经迅速将她的脸色、状态等都尽揽眼底的眼眸中的光泽便再次沉落,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可栗子却仍从他刻意收敛的神情中读到了喜悦。
...他在为什么而高兴?
足足呆愣了数秒,浑浑噩噩的栗子才逐渐反应过来,她认识眼前这个人。
...是空条同学,他——
...还有什么,我要问他什么?
一股强烈的诉说感忽然在栗子心底蓄起,疲惫睁开的眼皮骤然一跳后,断线的记忆开始在眼前闪现。
被达比的替身抓住手腕的伊月...
骤然出现的黑洞将大家分隔...
夕阳落下的开罗...
在漆黑的房间中,掐住她脖颈的Dio低笑着向她发出了邀请——
金发吸血鬼的模样忽地从脑海里闪过后,栗子虚弱的棕色眼眸便猛地在惊惧中一颤,接下来,更多的记忆受到刺激地一齐涌了上来。
满地的鲜血,断肢残恒,奄奄一息的伙伴们——
充满血腥味的车厢,花京院胸前的大洞,发出厉声惨叫的吸血鬼——
游乐园,气球,父母,疾驰而来的货车——
太多了!太多了!
刹那间,因刚醒来的混沌而被屏蔽的所有记忆,像是突破了禁锢般蜂拥而至,不管不顾地砸在了栗子头上,一下就让她刚刚才苏醒过来的意识,因为过载的信息而剧烈的恍惚和头痛起来。
“...呃——”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消解那些情绪和混乱,但这具像是生锈了的身体根本无法自如使用,反而因为过度激动牵连了所有僵硬的肌肉让整个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这下对于她躺了两个月的身体来说动静着实有些大了,各个地方的肌肉立即发出了疼痛的警告,还差点牵动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冷静点...!”
承太郎被她吓了一跳,赶忙去握紧她扎针的手,同时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动作。
但掌心下冰凉而纤弱的身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所以几乎是碰到的刹那,承太郎就立刻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动作间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手,不自觉放低声音道: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我们都没事。”
他快速地说出了这句她最挂念的事后,便让白金之星按下了床头监护仪上的呼叫铃。
不管怎样,不会再让她伤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