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抹光彩的出现,很多很多的颜色也刹那间从他眼前闪过。
自草坪浮起的棕黄、包裹成球状的荧绿、随着暗下去的眼瞳一起消散的深紫、房檐上格外醒目刺眼的白、锐利而坚韧的银白、温暖而不灼热的火红......
这些,是他最后所见的属于同伴们的颜色,它们早已随着相伴的时光沉入他的眼底,融进他的血脉,成了构筑出如今的他的染料,推动他一路走到了现在。
他的身上理所应当地承载着同伴们的期望。
如果他败在了这里,死去的三人将无法瞑目,活着的其他人也将被杀死。
所以他绝不能在此倒下!!
压路机即将彻底压下来的刹那,所有逝去的色彩占据了承太郎的眼眸,连同鲜活的颜色一起燃烧在他心中,决不能输的信念化作一股巨大的能量骤然自灵魂深处爆发。
“欧拉——!!”
瞬间沸腾的精神力量霎时以白金之星为圆心,轰然荡开某种不寻常的力量,一路扩散至覆盖了整个世界。
嗡——
察觉到压路机一瞬的凝滞后,承太郎立刻抓住机会从底下逃了出来。
直到它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轰响,漫长的九秒才终于结束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承太郎感觉到时停仍然在继续,但发起者已经不再是Dio的世界了,而是——他的白金之星。
带着满身的血和脏污站上破损的压路机时,面前动弹不得的Dio似乎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
“有人在自己无法动弹的时候站在身后的感觉如何?”
“承、承太郎!?”
倏然被捏住肩膀的Dio满脸的不可置信,但他此刻却无法将面庞转向身后,确认那本该被砸死的存在。
但承太郎用几乎要捏碎肩膀的力量告诉Dio,就是他,没错!
“从你暂停时间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秒了,而我在你数到第九秒的时候就逃了出来,看来你在我的时停里面能活动的时间也就到此为止了......真是够了。”
承太郎吐掉嘴里的沙土,满脸满身都是蜿蜒的血迹与斑驳的灰尘,模样从未有过的狼狈,可他的神情,此刻也是从未有过的激昂和愤慨。
“但是接下来,我要解决你,连一秒也用不上!”
话音刚落,白金之星一脚踹上Dio的膝窝,瞬间便毁去了他的双腿。
“咕啊...?!”
“——时间开始流动。”
随着这一击的结束,长达五秒的时停也来到了尾声,覆盖整个世界范围的能量立即以灰白色波纹的形状服帖地收回到了白金之星体内。
随即从毁坏的压路机上下来的承太郎,垂眸俯视着趴倒在地上正狼狈喘息的Dio,心里一丝一毫怜悯都没有生起。
这个阴险狡诈的吸血鬼害死了他重要的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完全生不起半点慈悲之心,但是,就这样直接杀了他也太不痛快了。
他要在Dio腿痊愈的瞬间,以西部牛仔对决的方式,完全、彻底地轰掉他的脑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正常地流逝着,承太郎和Dio,一个昂首站着一个勉强跪着,沉默而默契地等待着那个瞬间的到来。
第四秒!
Dio突然暴起,瞬间挤压自己即将痊愈的伤腿,如同先前用眼球做到的那样,从中泵射出大量的血来。
“你太天真了承太郎!只要能获得胜利,过程——全都无所谓!”
“......!”
忽然被血溅满脸的承太郎,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怎么样!血迷眼的滋味不错吧!胜利是我的!去死吧!”
Dio的咆哮伴随着破风声迎面袭来,早就料到他会搞小动作的承太郎并不惊慌,白金之星冷静地听声辨位,随后一记直拳,精准撞上了世界踢来的小腿!
“欧拉!”
拳脚对撞,咔嚓一声,白金之星的拳头立刻裂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承太郎的右手便也同时爆开了同样的伤痕。
可没等Dio得意太久,更多咔嚓咔嚓的爆裂声出现在了拳头击中的地方。
世界小腿上的盔甲一点点碎裂了。
很快,裂痕就透过胫甲遍布了它的小腿,但伤害并不仅仅于此,碎裂的痕迹一路向上,从整条左腿到胸腹,裂痕一路势不可挡地裂向世界的左半脸上,眨眼间便好似一道分界线般扩散到了世界的整个身体。
“唔啊啊啊!什么?!!!”
象征灵魂的替身遭此破坏的Dio,在今晚的第三次惊呼中,不可逆转地迸裂成了两半。
“不、不可能!...我、我居然...!我Dio居然——?!”
随着最后一声不甘心的咆哮,Dio的身躯骤然炸开,血肉与碎块在四分五裂的躯体中向四周迸溅。
砰!
裂成两半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地上,勉强还算完整,但头却彻底被摧毁了,化作一片混杂着灰烬与猩红的尘雾,散落在了桥面上。
他终于彻底安静了。
这个过于艰辛的夜晚,也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咕、咳!”
确认Dio再也不会动弹后,承太郎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霎时便软下去半跪在了地上。
肾上腺素的退去让全身的伤口一股脑地疼了起来,光是呼吸都会牵扯到无数断裂破损的地方。
“咳...!”
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眼前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为了结束这场惨烈的战斗,他已经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量,现在感觉随时都会立刻晕过去。
可是他还不能倒下,在看到Dio被太阳晒成灰之前,他还不能真的松懈。
“咳、咳...呼、呼...”
全凭意志支撑着的身体半跪在地上,胸脯快速起伏,承太郎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遍布全身的痛让他都分不清身上到底都受了多少伤了。
而看着吐到地面的那几块血迹,承太郎恍惚中不禁想到,这好像是旅程至今他受过的最严重的一次伤了,因为在那之前,一直都是她——
栗子半睁着灰暗的双目的脸忽然出现在脑海里,残酷的事实此时终于被他想起。
“...唔!”
因为呼吸的骤然一滞牵动了骨折的肋骨,承太郎忍不住痛呼一声。
随后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守在Dio的,乔纳森的尸体旁边,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站起来了。
身旁不远处就是被严重破坏了的正在燃烧的压路机,燎人的火焰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然灼烫,浓烟滚滚升起,也不知这里的情况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但是现在,承太郎不想管这些了,因为极端的愤怒过后,心底只有空虚留下,他渐渐回过味来,自己都失去了什么。
细细密密的刺痛开始在心里蔓起。
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严重的右手,最后的一击使它裂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中溢出的血早已经盖过了先前抱起栗子时凝固在上面的血。
而右手也是白金之星朝天平伸出去的那只手。
他在那时放手了,但后来白金之星却没能抓住它。
青色双眸在喘息中逐渐黯淡下去,回想黑洞关上的前一秒,透过外面的阳光最后望见的栗子的面庞,那双满是担忧的棕色眼瞳,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吗?
被达比拽下黑洞的那一刻,就注定是和她的永别了吗?
“......”
思绪翻涌至此,承太郎不由垂下眼睫,不顾手心剧烈的疼痛,缓缓收紧手指拢成拳头,捏紧掌心里分不清是谁的血后,定定地看了一会,才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下。
仿佛是在亲吻他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