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知肚明,也明白此刻正需要人手对抗Dio,可是没有人提议前者。
因为就算理性再清楚,他们也无法就这样放弃,宁愿选择相信渺茫的奇迹会再次降临。
阿布德尔紧紧握住方向盘,轿车已经在马路上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能早一分钟、一秒钟,也许栗子就能得救了!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脑中不断回忆、思考着可以抄的最快路线,但就在这时,他忽然间感觉车里不太对劲。
有那么几秒他没有反应过来是哪里有问题,可是当他听到了从后排传来的伊奇的声音后,他终于意识到了——
车里太安静了。
原本一直呼唤着栗子的声音消失了。
像是预见到了什么,阿布德尔眼皮猛地一跳,随后几乎是颤抖着将目光挪向了后视镜。
于是他看到原本趴伏在座椅上的伊奇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紧盯着躺在座位中间的女孩,他看到因为不断呼唤而声音变得嘶哑的伊月此时满脸的呆滞,他看到枕在她大腿上的另一个女孩——
一缕近乎透明的白雾正从她身上缓缓升起。
阿布德尔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即使在他最坏的设想里,也没有想到,甚至连一半的路都没有,栗子就撑不住了。
后视镜里清晰地映着无法抓住的白雾不断从胸脯不再起伏的少女身上升起,然后无可挽回地飘向冰冷的夜空的画面。
“不,不...”
他们都很清楚,也都曾见过,那是只有替身使者之间才可以相互看到的,灵魂离体的象征。
也是死亡的象征。
“不要...振作一点,栗子!”
寂静的轿车里,陷入崩溃的姐姐不可置信地抓住妹妹的肩膀,再也顾不上伤口地用力摇晃着她,嘶哑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
“醒醒!醒醒啊!求你了,只要一下就好了!交换的东西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那棵特意连根拔下来的树正安静地待在后备箱里随时等待着交换,伊月为了让天平能更快地碰到它,甚至连车后窗都打碎了。
可是这次,天平并不存在。
从它在宅邸里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那时的好运不会发生第二次。
“等等,求你了,不要丢下我!栗子!栗子!快醒醒、快醒醒啊!!”
不论怎么呼喊、怎么攥紧冰凉的手,都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那些透明的白雾穿过俯身哭喊的伊月时,似乎包裹着她,停留了一下。
那就像是个拥抱。
将这一切都通过后视镜收入眼底的阿布德尔不由这么想到。
这之后,透明的白雾就钻过车顶,彻底不见了。
对伊月来说,怀里的妹妹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连最后的温度也开始在手中缓缓流逝。
直到一滴泪落在栗子青色干瘪的脸庞上,滑入她的眼尾,再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仿佛她也在哭泣一般,那就像是栗子会做的事情,因为她总是感同身受他人的感情,而今也好像也在为伊月的悲伤而难过。
伊月终于恸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仍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开,仿佛一旦松手,连这具躯壳也会化为白雾彻底消失。
车内只剩下她仿佛从胸膛里剜出的悲鸣,曾经的全世界在她怀里再没了生息。
“嗷呜...”
伊奇的鼻子很灵,它闻得出来这具身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于是趴下身体,几分真心实意难过地蹭了蹭栗子冰冷的脸颊。
车的速度慢了下去。
阿布德尔感到了迷茫,眼前虽然是被车灯照亮的空旷长路,可他却不知该去往哪里。
现在,还要前进吗?
还是说,马上回去,和其他人一起战斗?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又觉得不管选择什么,都对后排那个被留下的女孩太过残忍。
可阿布德尔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片刻的迷茫后,他很快就找回了理智。
他决定回去。
既然如今去医院已经没有意义了,那至少他该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但他不打算让伊月跟他一起了,保护未成年人本来就是他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没能保护好栗子是他的失职,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伊月也深陷险境了。
将车停在路边的阿布德尔,正准备回头告诉伊月自己的想法,让她和伊奇等在这里,他会叫SPW的人过来接她的时候,忽然间,一声巨响从远处的街区传了过来。
轰——
像是什么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嗷呜?!”
最先发出惊呼的是伊奇,它迅速趴上窗口望了过去。
因为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想说话的阿布德尔和痛哭中的伊月都被打断了,下意识地同时转去了目光。
也许这是一种命运吧,阿布德尔停车的地方恰好让他们的目光一下便望穿了几幢楼宇中间的尽头,此处的角度,还有这些房屋的布局,仿佛就是为了能让此时此刻的他们顺利看到那立在尽头处的建筑而设置的。
发出巨响的地方掀起了一片粉尘,似乎是一面倾倒在地的巨大广告牌扬起的,楼顶上几根光秃秃的钢筋柱子就是广告牌曾立在那里的证明。
但这不是他们视线的重点,他们的目光都被在那上空盘旋交织的无数根绿色带子吸引了。
因为它们全都在空中断裂开了。
因为它们身上也正在飘出灵魂之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