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时,明栀正设法联络鹿韭,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满心只剩震惊。
果然巴郡那桩事,背后猫腻大得很,若非如此,那幕后之人何至于使出这般手段,誓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心头一片冰凉。
她迅速换上一身陈府下人的粗布衣裳,避开众人耳目,悄悄出了门。
街上四处都是官兵,许是码头之事太过恶劣,整座城都笼罩在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氛中,人人面色惶惶,步履匆匆。
明栀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进了一家药材铺子。
铺子里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她扯住一个大娘,低声问道:“大娘,城中出了什么事?可是有人受伤?”
那大娘见她穿着陈府的衣裳,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姑娘是陈家的人吧?这药材您许是用不上,所以不知道,这几日因着劫匪杀人的事,刺史大人下令封城彻查啦!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了这案子,货物运输全停了,大伙儿都抢着买点东西囤着呢!”
明栀面上笑容一僵,险些维持不住。
她迅速买了些药材,捏着药包的手紧了又紧。
心中已有计较,城门已封,若不尽快设法去绥阳,留在陈府,只怕迟早会成为那些“运盐尸”中的一员。
若她猜得不错,这般情形下,唯有陈家还能走货出城,要想脱身,还得从札原入手。
她眼底的光变幻几番,最终,残酷占了上风。
*
明栀去到札原院子时,与上次来见的景象大不相同。
这次,他只一人坐在那藤椅上,四周仆从不知去了何处。
他没有穿陈府备下的那些花哨衣袍,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也不知那衣裳有什么好,值得他长年累月穿在身上。
但这些,明栀无心探究。
她搬来一张矮凳,挨着他坐下,手撑着下巴,偏过头,一脸无害地与他搭话。
“殿下可有什么主意?”
札原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一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道:“陈府贩运私盐,我们自然应当报官。”
报官?!
明栀眼皮狠狠一跳,几番克制才没让自己失态。
陈府盘踞辰州多年安然无事,岂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报官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陈府都是未知。
还以为昨夜之事他长进了些,如今看来,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果然不能对他抱太大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案几上端来茶壶,给两只杯子都斟满了茶,商量道:“我打听到后日镖局要运送一批药材,路上或许经过绥阳,不如殿下去找陈小姐……”
话未说完,札原腾地站起身,脸色骤然阴沉。
“孤早说了——”他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冰,“希望二小姐莫要再整出些不必要的事来。”
他这一发作,打得明栀猝不及防。
她坐在矮凳上,硬是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脸色也沉了下去,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没有与他争执。
“殿下不愿意便罢了。”她垂下眼,语气低沉,再没多说一个字。
札原站在高处,能清晰地看清她眼睫的弧度。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他顿了顿,又缓缓坐回原处。
明栀见状,忙端起案几上的茶杯,递到他手里。
“那便依殿下所言,去找刺史大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有缓和,札原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明栀垂着头,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