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连带着背脊牵动了伤口,一阵刺痛传来,令她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她抬眸看去,面前是个容貌姣好的外门徒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神色不善的修士。
其中一个人很面熟,算是老熟人了。
总是出言不逊的卜钟姚。
“走路不长眼吗?还是说,一日成了宗主大人的亲传,这主峰的路便只容你一人走了?”那徒生非但毫无歉意,反而冷哼了一声,斜睨着看她。
“分明是你撞的我。”宋栖月低着头小声说着,她不想生事,尤其是在成为亲传后。
她敛起眼底的暗芒,只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微微侧过身去让开路。
眼前的人见她退让,只以为宋栖月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性子怯懦得很,又得寸进尺起来。
她唇角含着讥笑,与卜钟姚使了个神色。
卜钟姚得到示意后上前毫不客气扯过宋栖月的胳膊:“师姐这是让你道歉,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成日练剑,难不成把脑子也练坏了不成?”
“听说你是雍州县城一处名不经传的小地方来的,怎么……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说来合欢宗的这些人也是奇怪,她们嘴上说着宗主大人,可有一部分人也只是嘴上尊称一声,实则不论是对宁忱也亦或是顾鸢,多半没几分诚心。
倒是对侯盼之,有一部分人各个趋之若鹜,就好似讨好了她便能获益些连宗主也给不了的好处来。
面上侯盼之和顾鸢似乎很是要好,可实际上这里头有多少暗流涌动,只有在那天的台上才能看清。
那时侯盼之是没留情的,她是下了死手来着。
有时候宋栖月在想,她频频被人挤兑孤立,到底是因为自己在合欢宗练剑,还是因为她是宗主亲传的这一身份。
宋栖月嗤笑了声,像是看着跳梁小丑般看着卜钟姚。
“师姐莫不是忘了,论辈分见了我,合该同我问安敬尊才是。怎还本末倒置起来?”
“你!”卜钟姚面红耳赤,似是被气得不轻。
“罢了。”那为首的徒生摆了摆手,擦着宋栖月的肩头而过,低声啐了声,“到底是小地方来的,没母教没娘养的野路子,撞了人连句人话也不会说。”
“秽气。”
说罢,这人带着身后两个师妹悠悠往一旁走去,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般。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耳边的话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人桎梏起来得不到半点喘息。
那声“没母教没娘养的野路子”,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蛮横地撬开宋栖月心底不愿回想的旧疤。
藏在记忆深处里,带着冻土寒意的往事。
孩时的冬天特别冷,风像刀子一样。
自出生起,宋栖月便没有母亲,她一直和娘亲相依为命。
听娘亲说,她也曾是京都大户人家的千金,却因家里犯了帝姬的忌讳,被贬黜流放到了柳江县,又因小人陷害,娘亲的娘亲丢了芝麻官,家道中落。
她没见过姥姥,听说是个很慈爱善良的人。
好在娘亲懂字画,她的画颇有神韵,总能画得栩栩如生,一来二去在街上贩卖也有些人气。
娘亲也曾教过她字画,字倒是写得像模像样,就是太过稚嫩根本卖不出去。
至于画……
宋栖月只会画几笔简单的小乌龟,娘亲教了些时日便索性随她去了。
日子清贫,倒也还凑合。
可那年秋天娘亲病了,她的病拖了很久很久,喝了许久的药,家里的药味越来越重,一直拖到了冬天也没好全。
积蓄用完了,宋栖月就变卖家中能换钱的物件去换药。
她手里攥着铜板,路过街边卖包子张婶家的铺子都不敢歇脚,跑到镇上唯一的药铺里求来了小半包药材。
药很苦,她熬得很仔细,成日被灶熏得灰头土脸也不在意,以为总会有用。
可娘亲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后来她去了村里一户需要短工的人家浆洗打扫。
可没过几天,主家便给了她几张干硬的饼和铜板,慌张地将她叫到跟前。
“你、你还是走吧。近来官府查得严……收留你这样的小妮,我们担待不起。”
那年她十岁,还未及笄。
她其实都明白,这也怪不了主家。
往回走的路上,那几个常在水塘边玩闹的孩子围了上来,朝她丢烂菜叶子,还嬉笑着问她。
“小要饭的,你怎么不捡了去吃?”
“滚出去!没母没娘的野路子!我娘就是你害的才丢了官!”
“丧门星!”
阿襄的娘是贪污受贿,落了罪证到巡查的督办手里,怎能怪到她头上?
她没说话,只低着头攥紧了手里那些铜板。
再后来,十五岁那年,乡里的人都排挤她,说她秽气,克死了自己的双亲,还搞得整个柳江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她实在是饿得走不动道,倒在县外落满积雪的官道上。
意识模糊间,她见一个仙风道骨的仙人,将她拉了起来,往她嘴里喂了一颗丹药。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给她吃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辟谷丹。
仙人不讲究吃食,只腰间别了一柄剑,给了她一本册子,又给了她一瓶辟谷丹。
为她指了一条去万剑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