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为什么是以后?”
“哎呀反正以后你就知道啦!”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之后的一段日子,狄乐凰都在躲着巫寻月。但她理由充分,毕业大考在即,且她苦修半年元气大伤,得先好好歇着养身体……因此,巫寻月并未察觉有异,听说她正用药调理身体,巫寻月也觉得此时不宜给她再用蚀愈花。
可这种赤裸裸的背叛感,却始终刺痛她的心。熬不住的时候,狄乐凰就去找梅见蹊大哭。
“你竟也帮着司城凛骗她!”狄乐凰说着又将他一沓书从桌上扔下。
梅见蹊欲哭无泪:“……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司城凛,你敢得罪他?你去啊。”
狄乐凰直说气话:“去就去,我难道还怕他不成,他又能将我如何?”
见她真的要冲出门去,梅见蹊大惊失色,一个大动作将她拦下,苦苦哀求:“哎呦我的天哪,小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冷静一点。”
狄乐凰一把将他推开,可也不再动了。半晌,她啜着泣,慢慢地道:“我也知道阿凛的难处,他跟我说了许多道理,我知道他都是对的,他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见她冷静多了,梅见蹊松了口气,也好好与她说道:“其实你换个角度想,寻月这个时候知道他的身份,对她未必是好事。”
狄乐凰抬头看他,有些不解,梅见蹊笑了笑,继续说:“或许你体会不了,可你也试着从她的角度想想,她一个从边陲之地平民之家来的女孩,涉世未深,功力尚浅,突然一下子知道那个人就是至高无上远如天边的首宗世子——将来的司城家宗主,九部令座首,你觉得……她能接受吗?”
狄乐凰说不出话了,梅见蹊替她说了出来:“她接受不了的,她也不愿意接受,你信不信,以寻月之聪慧,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的——又或者,她隐约已有所猜测,但绝不敢往司城世子身上去想。”
狄乐凰沉默了半晌,郑重地说:“我比你了解她,我相信她会勇敢的。”
“她是会的,”梅见蹊并不否认,“但绝不是现在。寻月十五岁出世,在灵师的世界里,她现在还太过幼稚,理解不了宗门之首意味着什么,也无法全然理解阿凛所面对的一切——你试想,若阿凛对你所说的那些,你拿去告诉其他任何世族子弟,如慕丹青,如枫若恒,他们也未能全然明白他之难,他之苦,你又要叫一个平民家庭的孩子如何理解?”
狄乐凰否认不了他的话,现在的巫寻月,的确无力与司城凛承担这一切。
“阿凛也是这么想的,”梅见蹊语气透着漫不经心,却是十分笃定,“他那个人,本就喜欢什么都揽自己身上,对迦染也是一样。他当然更想把自己的责任处理好了,才能拥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啊……乐凰,他是司城凛。”
狄乐凰将脸上的泪水抹掉,才轻轻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太难受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就到了毕业大考的日子。毕业大考每年于五月举行,出发前,会由梅校长在观星台主持毕业生送行仪式,而他们也将直接从这里出发,御风出山,开始第一考——遁术。
毕业生们要以遁术飞跃数十里的路程,到达沉梦谷,在那里迎来他们的终极大考。
每年的送行仪式都有大量学生前去观摩,巫寻月入学第一年,自是不会错过。而今年,有狄家郡主这样的重磅人物参与毕业大考,围观氛围更是空前盛况。
“上一次场面如此浩大,还是司城世子毕业的那年。”慕丹青说。此时,她已与巫寻月并肩坐在离观星台不远处的古树枝头上了。
巫寻月一惊,问:“你竟还和司城世子同期在校?”
“拜托,司城世子大不了我几岁好不好,我一年级的时候他七年级。”
毕业生们陆陆续续到场,突然,上山处传来热浪般的欢呼,两人就知道一定是狄乐凰来了。果然,很快树梢间就出现了她一袭深红色劲装的绰约英姿——这是专为毕业生准备的礼服,长袍上以压花绣有梅家乌金鹍图腾,狄乐凰执佩剑入场,那是她的武器。
同学们拥在两侧,夹道欢迎,目送她进了内场。之后等待校长的时间里,慕丹青给巫寻月介绍一些本届毕业生中的其他强劲人物,巫寻月特意注意了几位强攻系,那些才是狄乐凰此次真正的对手——可看起来的确个个都不好对付。
巫寻月问:“终极大考又是怎么考呢?”
慕丹青说:“沉梦谷栖息着高级灵兽问心尊者,在长隐洲内灵识仅次于上古灵兽,尊者与梅家世代为友,每年毕业生的终极大考便是由他来考核。”
“——啊?”巫寻月惊恐万状地看着她,“毕业生?跟——仅此于上古灵兽的高级灵兽?”
“小笨蛋,怎么可能让毕业生去打问心尊者,这不是拿竹签打大象吗?”慕丹青白了她一眼,“问心尊者的术法可多着呢,用于考验毕业生的核心术法是问心梦境,至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到了六年级才会有模拟考。”
闲聊间,梅校长已从下方缓缓走上观星台,这不是巫寻月第一次见到他,却是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正式。梅宴晷同样是一袭深红色长袍,浅金色日辉映照间,织金云纹暗涌,好似神都学宫千年承袭延绵不绝,乌金鹍图腾以盘金绣与玄黑丝线交织而出,随着校长每次行动而隐现于云间,暗金流光,威严傲立。
梅宴晷慈眉善目,却又不失神仪,如同神都学宫的定海神针,乃至整个灵族的定海神针,好像只要有他在,世间就会永远如此一派祥和。
校长就位之后,却好像还在等什么人。这时慕丹青才想起来告诉巫寻月:“我都忘了说了,每年毕业生大考皆由十一令中一位座首坐镇,全程陪同毕业生,以保万无一失,去年是由四令封座枢明镜监考,今年可不知道会是谁呢。”
巫寻月大吃一惊:“竟还有此事?”
慕丹青兴冲冲道:“要是我伯父就好了,我可想知道乐凰姐姐的表现了,若是伯父监考,等回到家中我就可以问他了。”
巫寻月心中隐隐不安,是谁都好,可千万,别是他……
会场充斥着压低的纷纷议论,不一会儿,人群中突然翻起一阵高涨的欢呼热潮,其余重要人物皆已入席,剩下的,就只有监考官这一重磅人物了。
巫寻月紧绷着心,先是看向狄乐凰,见她同样紧张,迟迟没有回头,直到那欢呼声越来越近,她才不得不回头看去——
是言萧鹤。